移形换影的感觉比我想象中顺畅。
我握住塞德里克的手腕,在心里仔细描摹出刘愈夫人门前那条石阶的形状——青灰色的,边缘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左手边有一棵歪脖子老树。风声从耳边擦过又退去,脚下的地面重新变得坚实,我睁开眼,那座小木屋就在前方几步之外,屋檐下挂着的干草药在风里轻轻晃动着,边缘被磨得发白。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枝叶比两年前茂密了一些。
塞德里克站在原地,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稳。他松开我的手,目光从木屋的屋顶移向门前的空地,又移向远处山坡上那些错落的树影。"就是这里?"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被压住的好奇。我看了他一眼,他站得很直,但握着手腕的手指在微微活动着。我说:"刘愈夫人人很好的。"他点了点头,但那种紧张像一件还没完全晾干的衣服,仍然贴着他的肩线。
我敲了门,门开得很快,刘愈夫人站在门内,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麻长衫,头发挽着,跟两年前一样,时光在她身上走得很慢,像一条流速平缓的河。她的目光先落在我的脸上,然后移到我旁边,在塞德里克身上停了一会儿,那个停顿里有审视和确认。然后她微微侧身,说了一句:"进来吧。"
塞德里克先开了口:"刘夫人好。"他的声音比平时紧张一些。我跟着说:"老师好。"刘愈夫人没有回应寒暄,只是端详着塞德里克。
"迪戈里先生果然一表人才。"她在桌边坐下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翻一本她已经知道内容但想再确认一次的书。"身体怎么样?服药之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塞德里克坐直了一些:"没有,刚开始几天有些乏力,后来就逐渐恢复了,到现在没有再出现过异常。"
"心跳呢?"
"正常。"
"睡眠?"
"正常。"
刘愈夫人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那个极轻的弧度表明她正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等了很久的事情。
我在旁边插了一句:"你怎么不问问我?"
她转向我,语气平淡:"你身体结实得像头牛,不用问。"
我说怎么这样,都分不清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刘愈夫人没有理我,又看向了塞德里克,那目光从塞德里克的脸一直看到他的指尖,然后收回来,落在我脸上:"你们怎么回来看我了?是要结婚了吗?"
我的脸热了一下:"不是——"
塞德里克几乎是同时开口的:"是。"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我看见他耳根正在变红,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好像在寻找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刘愈夫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她端起茶壶慢慢倒了一杯,然后说:"年轻人啊。"她抿了一口茶,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我年轻的时候,某人也差不多这样。"她的视线随后落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停了一下。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塞德里克也看到了,他伸手握住了我的左手。
"刘夫人,"塞德里克转向她,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节奏,"谢谢您救了——"
"是你未婚妻救的。"刘愈夫人打断了他,语气没有变,但语调比刚才稍快了一点,"我只是提供了配方,真正去采药、熬药、在雪山上被冻得半死、在瀑布边上被藤蔓缠住、把自己头发割断的人是她,我只是坐在屋里喝茶的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塞德里克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像在准备一段比较长的发言,又像在清空桌面上多余的物件,为接下来的对话腾出平整的空间。"是您教会了她怎么救我,那段时间我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知觉,等她回来的时候才重新有了意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您对她做的一切,就是对我做的一切。"
刘愈夫人听着,没有打断,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塞德里克继续说了英国那边的情况。伏地魔回归后,霍格沃茨和魔法部都在面临一些不太乐观的处境,邓布利多去世后,那些原本被压制的声音正在重新浮出水面。刘愈夫人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穿过树梢,把桌上的书页吹得微微卷起来。"我不干涉政界的事。"她说,"但不管在哪里——我永远支持正义那一边。"
她又问:"所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捂住了脸,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被反复加热的茶壶,塞德里克本来已经恢复正常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他又变成了刚才那个坐在门口紧张得捏自己手腕的人了。
我放下手说:"如果是我来定的话,我想等到和平的时候。"
刘愈夫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站了一会儿,盯着窗外的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果然没教错人。"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刘愈夫人的小木屋里喝了一壶花茶,茶汤是淡淡的琥珀色,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花香不太浓,但回味很长。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花,问了一句,她只说了一句"山上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