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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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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霭,光线暗淡,房间陷入一片静谧。在这样的夜里,人的感官总会变得格外敏锐,那些白日里被刻意回避的情绪都会渐渐浮现。

莱昂纳多正在酒店房间里和托比通电话。

“你说要冷静几天,现在想清楚了吗?”

托比打了个哈欠,实在搞不懂他在纠结什么,这有什么好冷静的,买束鲜花买个礼物当面道个歉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拖到现在。要他说,别看莱昂纳多各种情话信手拈来,看似玩世不恭,实际上正儿八经的恋爱经验几乎为零。

“有点清楚,但又不是很清楚。”

莱昂纳多将当晚的情形复述了一遍,反复强调,像是在寻求认同:“都怪罗伯特和斯当特曼搞出的这些破事!我承认我当时是在气头上,可我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关键难道不是她犹豫了吗?”

随后像是自问自答一样,惆怅地说:“我当时说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可我也没说什么呀,你说,她为什么都不给我……”

这些没完没了的碎碎念简直是一种折磨,托比的眼皮越来越沉,思绪飘到哪儿就说到哪,“犹豫又不能代表什么,当时里克不是还在场吗?说不定有些话不方便当着人说呢。再说了,那通电话也不一定是瑞凡打过来的,谁还没点自己的小秘密,你之前抽烟不也偷偷瞒着艾莱琳?”

托比小声咕哝着,“真要较真起来,人家都还没回答你,你自己倒先随便得出结论了。这一点,你总没法抵赖吧。”

莱昂纳多哑口无言。

“如果你实在在意这个,分手不就好了,女孩多的是,你找其他人谈恋爱,和她干脆做回朋友,不好吗?”

托比会这么说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一段关系突破原有界限之后,会有各种问题接踵而来。他们都是他的朋友,万一真有矛盾,他夹在中间,帮哪边都不合适。

“嘿!我可没说过要分手。”莱昂纳多皱眉,这话听着刺耳极了,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拉开门走到阳台。

这一嗓子把托比喊清醒了,下意识把电话拿远了些,“你小声点,我耳朵没聋,请对一个被你吵醒、还得帮你处理感情问题的神经衰弱患者好一点,行吗?”

“你什么时候睡这么早了,现在才九点,这可不像你的风格。”莱昂纳多气势短暂地弱了一下,但又立刻理直气壮地顶回去。

“不说这个,所以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舒适凉爽的海风拂面而来,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咸腥气味。那气味很轻微,却又难以忽略。莱昂纳多顿了顿,转身靠在栏杆上,接着说道:“她好像并没有很生气。”

下午他在酒店门口(实际上是提前偷偷蹲守)碰到莉恩,便悄悄向她打听希尔薇这几天心情如何,得到的回答是:和平常一样。

他理应感到庆幸,可是没有,反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恐慌。

听出他的迷茫,托比给出建议,“也许你还需要一个正式的道歉,我的意思是,你得先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为你那些‘无端怀疑’的念头。”

说到底,他内心深处可能也知道自己的醋吃得毫无道理,只是被情绪和占有欲冲昏了头,明明理亏却又死不承认。

但如果换做别人,他根本不会如此纠结。否则就会像之前那些相处没几天就被他忘在脑后的漂亮模特一样,说上几句漂亮的情话,送些精致的小礼物将人哄得开开心心,若嫌麻烦便干脆利落地结束关系。

在感情这件事上,莱昂纳多向来都很吝啬付出自己的真心。

见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托比直接猜测,“你是介意希尔薇和他们还保持联系?”

莱昂纳多想到乔纳森,“不是......好吧,不完全是。”

托比了然,“那就是希望她只和瑞凡保持距离?”

“倒也不是......但被你这么一说,怎么显得我像个变态控制狂似的?不过......要是真能那样,当然更好。”莱昂纳多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连他自己也有些没底气。

托比简直无法理解,真搞不懂他怎么就跟瑞凡较上了劲,不过就是一个生日,以前不见他在意,现在反倒耿耿于怀起来。

等等,瑞凡、生日……咦?他好像记起来了。

“难道是你以为希尔薇是因为还忘不了瑞凡,才同意和你在一起,毕竟当初她还把你认成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对方别扭的真相。所以,就是因为这个,莱昂纳多才一直犹犹豫豫、不敢面对?

这下托比也觉得有些棘手,只好委婉地说:“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是会这么想的人。你想知道的话,最好直接去问她,而不是在这里自己瞎猜。”

“你在胡说什么?你是不是肥皂剧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我怎么可能是什么替身。”莱昂纳多嗤笑一声,他纠结的根本不是这个。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托比实在猜不出来了。

一时间,电话里只剩下呼呼的风声与滋啦的电流杂音。

沉默片刻,莱昂纳多终于犹豫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嘿,托比,你觉得……她和我在一起,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因为习惯了。”

自从那天之后,这个念头就一直在他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等等,你整天都在脑子里琢磨些什么呢?” 托比被他这番话搞糊涂了,语气里混着无奈和好笑,“习惯?老天,要真只是习惯,她何必多此一举答应和你在一起?难道不做恋人,你们这十几年的交情就会消失吗?你比谁都清楚,希尔薇绝不是那种会因为‘习惯’就草率开始一段感情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还信誓旦旦地说过:‘当你喜欢一个女生的时候,她也一定喜欢你’,怎么现在反倒怀疑起来了?你就是舒服日子过久了,非得自己找不痛快。”

他有说过这种话吗?莱昂纳多有些难为情,“这不一样……”

话还没说完,旁边房间的窗户忽然透出光亮——有人回来了。

“她好像回来了!”莱昂纳多急匆匆压低声音说道,没等托比回应便挂断电话,一闪身躲进屋内。

另一边,被猛地撂了电话的托比忍不住笑骂了一句:“没良心的臭小子。”随即拽起起被子,翻了个身倒头就睡。

莱昂纳多关掉顶灯,只剩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亮着。他回到窗边,将身体隐没在窗帘之后,屏息凝神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这并不是巧合,而是剧组特意将他和希尔薇的房间安排在了同一层相邻的位置。

——“嘎吱”

她的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断断续续。像是在跟人打电话,抱怨奔波了一路后明天还得早早起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关门声,莱昂纳多才回过神。

他心情复杂地踱回床边,伸手逗弄着箱子里的花斑蜥蜴,指尖传来它鳞片微凉的触感。也许正是在这一刻,又或许早在不经意间,某种决心悄然落定。

——————

8月18日,《泰坦尼克号》正式拍摄的第一天。

大清早,希尔薇从自己的被窝爬起,洗漱了一番后就赶去化妆室。

不仅仅是今天,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是这样。

这是卡梅隆说的,简直比她上高中那会还要丧心病狂。

而露丝的造型远比杰克繁琐,不仅得用卷发棒做造型,妆容也必须精致到位。而杰克只需要梳梳头,喷点摩丝固定发型,再穿上他那身浪迹天涯的“破布”衣服就行了。

在造型师在身后摆弄头发时,希尔薇撑坐在椅子上趁机小憩,剧组化妆师米娅递过来一块薄荷糖,说:“困的话吃这个吧。”

希尔薇懒懒地掀开一点眼皮,瞥了一眼,伸出手掌,“你也喜欢吃这个牌子的薄荷糖吗?”

米娅把糖果放在她的掌心,想起某人的叮嘱,随口编了个理由回答她。

希尔薇捏着糖纸盯了几秒,才缓缓撕开包装。薄荷的清凉在嘴里化开,一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清爽感,直冲脑门,让困倦的大脑顿时清明了几分。

来到摄影棚时,卡梅隆正和灯光师一起调整灯光角度,他让莱昂纳多坐在沙发上,反复查看监视器里的效果,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反而是画面中的莱昂纳多眼睛一亮,后背微微离开了沙发靠背。

监视器里,一点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一直盯着画面的卡梅隆没有错过这个反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希尔薇先是和沙发上的莱昂纳多对上了眼神,他脸上涂了比原本肤色深两个色号的粉底,穿着一件做旧的奶油色“popover”棉衬衫,搭配棕色灯芯绒长裤和靴子,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活脱脱的“穷小子”打扮。

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希尔薇得出这个结论,便移开目光,投向转过身来的卡梅隆。

卡梅隆不是没有察觉他们俩的猫腻,但并不怎么在意。他跟希尔薇确认了一遍各个机位的位置,连什么时候抬头、动作要朝哪个方向摆,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在这期间,导演助理已经完成了清场,现场只剩下莱昂纳多、希尔薇和她的助理莉恩,以及卡梅隆。

交代完这些后,卡梅隆一句废话也没有多说,直接开始拍摄。

随着一声“action”,希尔薇的思绪随着晃动的烛火,回到1912年的那个夜晚。这一刻,她就是那个鼓起勇气,既羞涩期待又坚定地请求心上人为自己画肖像画的女孩。

露丝凝视着这间极尽奢华的卧室——作为头等舱的乘客,她虽然享受着锦衣玉食,却从未触摸到真正的自由。她的生活被规矩、礼仪和期望填满,如同一只豢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纵然羽衣华美,却始终展不开翅膀。

画本里的那些女子,或许衣衫破旧,或许生活窘迫,可她们的神情和姿态中,却透着一股她从未有过的率真与坦荡。她们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也不必为维持体面而拘束自己。即便在最困顿的境遇里,依然能挺直脊背,活得真实而自在。

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框在那些虚伪的套子里?为什么不能像她们一样,勇敢地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她与她们并无本质不同——每个灵魂都该是自由的。

露丝站在镜子前,手指轻轻抚过发间,指尖触到那枚优雅飘逸、通透轻盈的蝴蝶掐丝发卡。金属的质感冰凉光滑,中间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绿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指尖稍一用力,发卡便从发丝间松脱下来。

被禁锢着的长发瞬间挣脱,如海藻般的金红色发丝在空中划出柔美的弧线,倾泻而下,漾起层层波浪。

杰克在外面的客厅做准备,他将一旁的长沙发挪到中间,然后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低头削起了碳素铅笔,试图缓解心底的忐忑。

照理说,他画过那么多裸体模特,不该这样紧张,可当对象变成自己心爱的女孩时,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一种隐秘的亲密感在无声滋长,他为她的信任而欣喜,同时也心生悸动,又担心自己无法准确捕捉她的美,辜负这份沉甸甸的期待。

厚重的木门被打开,露丝穿着一件黑色薄纱长袍,宽大垂地的衣袖上用金丝绣着神秘古典的椭形图案,长袍如夜色般深邃,贴合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她倚在门框上,随意甩动着手中的衣带,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绝不能像其他画师那样,把我画得像个呆板的瓷娃娃。”

看着略显僵硬的杰克,露丝挑了挑眉,走到他面前,抬手向他展示指尖的银币,得意地说:“我可是付了钱的。”说着,她把银币往他怀里一抛,“你得让我满意。”

杰克忍俊不禁,他必须承认,她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孩,披散的长发让她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与柔美。扬起的衣袖间都带着淡淡的香气,像是清晨花园里初绽的玫瑰,清新而甜美。

露丝慢慢往后退了几步,黑色丝袍从肩头缓缓滑落,顺着身体垂下,在她的脚边堆叠成一片片柔软的黑色花瓣。

一只被困已久的蝴蝶破茧而出,缓缓展开翅膀。似是还有些不太适应,先是害羞地低垂着,随后才完全舒展开来。

年轻的胴体如初晨的露珠,不染尘埃。女孩的容颜明艳秾丽、光彩照人,又带着一丝不可亵渎的虔诚。尤其那双眼睛,目光灼灼,摄人心魄,热烈而耀眼。

橘黄的光晕轻抚她的面庞,她仿佛那位自海浪与泡沫中诞生的阿芙洛狄忒,正拥抱着海风,连她脖子上那颗硕大的蓝色宝石都为之黯然失色。

这一刻,连惊叹都显得苍白无力,所有的语言都被这一幕击得粉碎,只剩下眼前的景象在眼中无限放大。杰克低低抽气了一声,痴痴地与她对望。他微张着嘴,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碳素笔,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它折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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