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蹦蹦跳跳,哼着不伦不类的歌,嘲讽学者们在这吵架,还不如有人跳了支舞就拯救世界。知更鸟的话倒确实带到了:来自酒馆的邀请函,一场旧世界的谢幕礼。他们猜不到愚者葫芦里卖的药,但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没有直接拒绝,在这疯子眼里就是同意了。
大明星总不能害他们——也许吧,可她也是个理想主义者。就像当初的星期日,怀着崇高之心,差点酿成覆水难收、波及全宇宙的惨祸。而在酒馆不甚明亮的环境里,舞台中心的光芒格外耀眼,全场聚焦于此。
知更鸟站在台前,提起裙摆盈盈一礼,目光扫过座无虚席的酒馆。这不是她的第一场舞台,大明星却感受到了自己在寰宇首秀时的紧张。她轻轻开口,唱道。
有人一无所有,
有人所求虚妄;
有人发觉生命不过一场空花。
生命的起点,理性的欲望;
为何选择与自由令人迷惘?
隐士不解其意,
谜底无从得知;
自我溶解于自我,
魂灵也将本身欺骗!
命运啊——
你是那样缤纷,
也是那样残忍;
谁人得到启示,
揭开双眼的幕帘?
根系向下生长,
枝叶刺破天空;
种子裂分出思维,
灵魂在果中窃语!
维里塔斯察觉到些许不对,扭头看了一眼阮·梅和那刻夏,唱词中的当事人倒不为所动,瞧着比他还更置身事外些。也是,他们走过这样久的路,只是将选择复述一遍,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酒馆里一群疯子。
知更鸟并不如何在意众人的反应,她只沉醉唱着:
天穹的云舟横渡星海,
地上的羔羊四散奔逃;
这是黄金的人世,
此处万物生长。
烽烟与战火急行,
冷铁渴饮鲜血;
在箭与日的照耀下,
战士们夺得荣光。
那阴云愈发迫近,
所能见的唯有死亡;
总有人破开惊浪,
为结局赋一笔希望。
金丝织罗人间,
门径登阶救世;
而那无知的——
解明世界之真理!
丹恒猝不及防与那刻夏目光相撞,卡吕普索含笑嗓音带着慨叹:往日那些被埋没的,倒终也被谁唱颂了。
天地偌大,来去自由。昔年被困囿的龙奔赴星海,回首看去来路,无人困惑,无人迷惘。仙舟不遵从神的旨意,信仰「巡猎」之人,总有共同的底线与答案。
舞台上出演的剧目仍未停息。
由此而始,不以为终;
有情皆作恨,无情莫相牵。
这混乱颠倒的一切,
究竟何物为真?
众生找寻出路,
洪水淹没方舟;
最终的最终,
答案还算完满。
有某个瞬间,谁惊觉出些许不对,所有人沉醉于美妙唱颂,心甘情愿地叫好。也许不曾知晓背后潜藏的故事,或许未能听闻掷地有声的血泪,那无名的阴影迫近了。可一场将既定命运讲出的戏剧,有何异常呢?
那自是全无疑虑的。
大明星还在唱着,像一只美丽的八音盒。
那酣甜的梦啊——
能让亡者苏生,
可令游子归乡,
使谁心驰神往。
今夜有人死去,
是谁执了银的刀?
火光同新芽燃尽,
锋锐轻若片羽。
疯子的喉舌,
太阳的宏愿;
好运从来眷顾,
命数恰如其分。
理想只是虚妄,
答案未能解明;
迫近的阴影,
也难辨真伪。
失路之人泣下如雨,
为谁引领好梦归乡;
这是你欲索求的么?
死亡,死亡!
乐曲唱至高潮时分,知更鸟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有种金玉鸣锵的声响。台下的愚者们喝彩,几近与其重叠,喜悦正在淹没这里,就像橘子汽水颜色的溶液。
人们正在这氛围中,自如的呼吸着。
虚幻的高楼亦会崩塌,
认知退行成散沙;
谁为灵魂的碎片涂抹色彩?
蒙太奇似的剪辑手法。
呐喊越过野蛮的荒原,
长刀斩断神的恶念;
而今名姓地下三尺,
再无人挂怀。
姓甚名谁?
你我并无差别。
无名的人,
无命的人;
是谁揭开谜底,
又是谁验证答案?
乐声在此流淌,宛如华美轻柔的丝绸,知更鸟沉醉于演唱,耳羽在聚光灯下微微颤动。笑声愈发明显,也愈发整齐,仿佛每个人都在同一刻发自内心的快乐。
欣赏到这样美丽的演出,想来也理所应当吧。
也许真相早在最初被解释,
而无人相信一朵花的眼泪;
于是梦寐沉入梦寐,
就像水死时变成另一滴水。
那至高之女性,
引领我等上升;
每一处诱惑,
也都有迹可循着。
同一之音趋于喑哑,
至高的答案又在何方?
灵魂与血肉相融,
死亡不过是另一种新生。
不甘的火焰自地面烧起,
就连天空也灼热万分;
作出抉择的人们呵!
如何看待潜水钟与蝴蝶?
被困在躯壳中的思维与灵魂——涧城一行的亲历者们轻声叹息,饮下杯中酒,与他人彼此触碰。于是一些细密恐惧攀上脊骨,光滑的木质,还带着某种昂贵松香。他们知晓,这绝非一场普通戏剧,愚者向来乐于两面三刀。可也没想过,这报应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无论羊群怎样惊惶,高天之上的风未曾动摇。
黄金的人世刚刚开始,
英雄的旅途必得夸耀;
若凡人生如迷途的羔羊,
又是谁引来漆黑的浪潮?
死亡是种正确,
容器有损毁之日;
我等旅途行至力竭,
休要垂泪半分。
火焰烧灼躯壳,
认知将旧日颠倒。
无言的,渴盼自由;
存活的,敬爱死亡;
愚钝的,解读灵魂;
负世的,此身破灭。
记忆的孤屿,
完美的模型;
追溯那不可拥有的未来,
涟漪中的倒影只是虚妄。
灭世的孤星闪耀着,
那璀璨熄灭生的留驻;
推开千万重门,
原是真相从未存在。
你等来自哪处,
又将去向何方?
智者垂询,顾自给出答案:
这世界,不过神死后一具空骸!
这真相掷地有声,托帕轻微皱眉,恐是酒馆那群疯子大闹起来。她目光环视四周,没能找见异样的人,可这就是最大的异常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知更鸟和花火请了众人来,难道只为看这一场陈述事实的戏码?
从毫无意义的事上寻求欢愉,倒也是愚者的风格……
世界的可能是假,
自我的锚点成真;
灵魂在错误中碎裂,
故事之外怎样求存?
存在流失于结果,
过往未来已化灰;
若死亡是种失约,
谁又被选择欺骗?
合作者已见面不识,
同道之人并不怀恋;
一个理想,一个答案,
物归原主而已。
光阴啊——
它已足够漫长。
久到足够谁不断死去,
又在炼金的第七日重生;
久到遥隔薄薄青霭,
竟也不识得故人旧容颜。
没关系,没关系。
神灵已死,此路不孤!
场中众人后知后觉品出一丝不对,台上的歌者抬手一抹脸,红白的面具被抛至半空。百面千相的愚者咯咯作笑,灯光大亮,他们终于发现场中看客——皆是人偶一具!同谐的调律蒙蔽了感知,唯一能看破迷惘的人太过信任自己的血亲,毫无防备地沉沦入这愚戏。
愚者们追求极致的欢愉,将自己变成只知晓笑容的人偶,摒弃心脏也抛去躯壳。这是否是种欢乐,如今已未可知了,台上的人哭着笑着,面具与她并不相同。
此刻星期日只能叹口气,给出评价:妹妹的词写得一如既往好。他已推出大概面目,知更鸟在宇宙尽头的酒馆巡回演出,早与愚者们暗通款曲。这出戏背后必然有所推手,再念及匹诺康尼那场宾客纷往的闹剧。
仙舟追随的神灵已死去,而以长生践行他们的公义与信条,有行将自灭的夜游神看见太阳,落雨中以鲜红斩断至高之音的枷锁。流光摇曳的花海中,灵魂在含苞待放之际选择沉睡。并无过往与未来的完美记忆模型,也知晓再创世的谎言,在银河中画下一笔涟漪。
【命运的奴隶】艾利欧,以他的预言破灭为这道证明的一步,写就最后的答案:末日是假的,星核猎手的推测不过一纸空谈,这是他封笔前给出的命运航向。
没人再在意这出戏的结尾,哪怕它应是尘寰盛名的戏剧。证伪者以真相作答,布局经年,答案掷地有声。
人们的挣扎不过虚妄,因为神灵已死;
众生的求索没有意义,缘故歧路可行;
万物的生长奔向灭亡,也只为了存在。
不甘,不愿,愤懑,后悔。
无人回首。
哪怕河流将在越过终末之后苏生——
那又如何?
我等身死之后,百年千年,有撰笔者书。
答案写在开篇,谜底被人揭启。
唯其所造就功业,不肯恕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