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意手足无措地僵立原地,耳畔嗡声渐起。
她无法想象屏风之后的人此刻是何种神情。
若是换了别人,或许听不出她话中纰漏,但绣衣署本就是暗探组织,能坐上首领之位的人绝不会觉察不到!
她敛声屏息,悄悄捏紧了拳头,忍受着暴风雨来临前极为短暂却又难捱的宁静。
房间另一侧似竭力压抑的痛呼打破了屋中的死寂,在渐浓的寒梅冷香中,充满了克制的微磁嗓音轻轻传过来:“……你认为杜嘉打算烧毁架阁库,是出于……直觉?”
“直觉”二字如游丝缓缓落入空气,林雪意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松。
她如蒙大赦般呼出一口长气,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床沿上,但是鼻翼间萦绕不去的梅花香味却又让她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
“你怎么了?今日寒梅的毒性又变烈了?”
她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眼下神思紧张的关系,总觉得今夜寒梅的香气比前两夜的要浓一些。
“别担心……”对方的喘息似有些艰难,字句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两毒相争,总有反复的时候……还是……说说案子吧。”
“……好。”林雪意揉着掌心方才被自己掐出的印子,硬着头皮道,“我也只是猜测——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荒唐——我觉得杜嘉进架阁库是为了烧文卷,但他的一举一动却在另一个人的掌握之中。”
“若你猜得没错,那杜嘉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与魏进一样,也是‘黄雀’授意的。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前衙和后衙……会同时起火。”
出乎她的意料,晏返竟接受了她毫无根据的“猜测”。
虽然对方隔着屏风看不见她,林雪意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在回溯中见到的那个戴夜叉面具的人,在这个案子中分明扮演着“黄雀”的角色。
“我感到奇怪的是,无论是杀唐穆,还是烧架阁库,这‘黄雀’都假以人手,看上去心思缜密,可是同时他又留下了许多破绽,这岂不是又节外生枝,欲盖弥彰?除非……”
林雪意略略一顿,闪过脑海的模糊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屏风另一头也传来了晏返的话音——
——“此人另有目的。”
二人异口同声。
齐声过后,室内便错愕般有了刹那的安静。
林雪意讶然望着屏风,这突来的默契像是溪水中小小的漩涡,在她的心湖中轻轻搅动起微妙的心绪。
晏返在那头忍受毒发的痛苦,显然并不轻松,但又似乎是笑着喘了一口气。
“这人既然能从魏进和杜嘉身上下手,想必是与他们有什么厉害关系,明日……派人去查查他们的底,或许会有线索。”他的声音平稳了些。
“嗯。”林雪意转念一想,又道,“书房与架阁库,一前一后相隔甚远,唯一相同的地方在于,它们都是可以存放文卷的地方。我想,凶手加害唐穆,必然与唐穆近日经手的案件有关。”
晏返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又轻轻一滞,林雪意下意识往房门看去,就见廊上灯火将一道纤细的影子投落在雕花门上。
屋外的人似乎踟蹰了片刻,才唤道:“……燕子哥哥。”
“唐蕊?”晏返提起一口气,起身走到门后,“你不是睡下了吗?怎么又起来了?”
“燕子哥哥,我……我怕黑,我睡不着。”微微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些尚未完全退去的哭腔。
“怕黑?”晏返有些意外,“我已命人在府中各处都点了灯火,怎么还会怕黑呢?”
林雪意听着他二人对话,先前回来时关于府里四处点灯的疑惑算是解开了。
“可是……可是我一闭上眼睛,我眼前就会出现爹爹惨死的样子。”门外传来的声音,已经没有了白日里飞扬的神采,“我害怕……”
“别怕。”晏返几乎是脱口而出,屋门在他手中应声而开。
廊上灯光明亮,将她娇小的身影在屋中的地面上拖得老长,细长的影子在风中瑟缩,像一片飘摇的红叶。
“燕子哥哥!”唐蕊的眼睛骤然一亮,但她望见了屋中的林雪意,又立即垂下头,有些犹豫道,“燕子哥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再陪陪我?”
晏返似叹了口气,温声道:“可你毕竟是姑娘家。”
“我、我知道……”唐蕊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可是……可是……就一会儿好不好?”
林雪意心中亦有些发沉,她抬步上前,正想提议让唐蕊今晚与她一起睡,晏返却正好向她投来目光。
她的脚步骤然顿住,脸颊滚烫。
晏返的视线里含着一丝歉然,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她按下心头密扎小刺一般的不适感,打量他仍显苍白的脸色:“你感觉如何了?若是撑得住,便去吧。”
晏返点点头,轻声道:“不要紧。你别想得太晚,早点休息。”
林雪意刚要应下,正巧就碰上深月回来了:“咦?唐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唐蕊有些支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