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同样的惨剧又在她眼前发生,就像有一把无形的刀,正一点一点剜开她还未痊愈的伤口。
唐蕊的哭声忽的一停,一只手僵在唐穆的后脑处。骤来的寂静中,她求助似的看向晏返,满脸惊愕:“燕子哥哥!”
晏返旋即会意,将唐穆的尸体平放在地上检查片刻,面色凝重地朝林雪意瞥来一眼:“他的后脑在生前受到过重击。”
林雪意骤然回神,心如擂鼓:“这么说,唐大人是死于谋杀?”
原本她对衙门突然起火一事就心中存疑,眼下唐穆的尸体验出外伤,这场大火就更加可疑了。
“是谁?”唐蕊闻言猛地攥住晏返,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是谁杀了我爹爹?”
“要查。”晏返沉声道,“我们会找出来的。”
唐蕊却无法冷静,她甩开晏返的手,起身冲周围的人愤怒大喊:“是谁!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杀了我爹?是谁杀了我爹!究竟是谁?给我出来!你出来……”
“唐姑娘,这……”衙门众人正处在震惊之中,又见她失控,皆是面露难色,一筹莫展。
一记手刀顿上唐蕊后颈,她的身子立时软了下去。
晏返及时扶住了她,将她打横抱起来。
“她没事吧?怎么打晕她?”林雪意担心问道。
晏返落在唐蕊脸上的目光有些不忍:“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林雪意点点头。
唐穆既是被害,那这案子便要深查,需要先将唐蕊安置好才行。
她向衙门众人表明身份,交代吏卒先将唐穆的遗体送到停尸房保存。
几人正要回府,潜火兵又陆续从衙署里抬出发现的尸体,多是后衙的仆人和婢女。
林雪意的脚步轻轻一顿。
“姑娘?”深月出声催促。
林雪意摇了摇头,对晏返道:“你先带唐蕊回去吧,我留下来看看现场。”
“不成,我也留下来。”晏返说着唤来墨云,要将唐蕊交给他。
林雪意阻止了他:“你把墨云留给我便好。若是唐蕊中途醒来,你却不在,怕是不妥。”
晏返眉心轻轻一紧,又看看怀中眉头紧锁的唐蕊,点了点头:“那你万事小心,有事便让墨云去寻我。我安顿好她就过来。”
“嗯。”
林雪意让墨云去向潜火兵查问火场情况,自己回到搜寻出的几具尸体旁边。
方才她一眼便看到了角落那具尸体。
这具尸体的衣着与其他仆人不同,且看上去稍有年岁,但最大的不同在于,这具尸体只烧焦了一侧。
跟在她身边的深月显然觉得渗人,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去打量:“姑娘,这个人为什么半个身体烧得像焦炭,另外一半又没那么严重呢?”
“他口鼻中有烟灰,喉头红肿,确实是被烧死的。”林雪意一面检查尸体一面道,“但是他指缝里无逃生抓痕,身上也无明显的挣扎伤,十有八九是死前已经昏迷。”
“那他也是被人谋害?”深月问。
林雪意点点头,心头却盘旋着一丝疑惑,向衙门的人问道:“诸位可认得此人?”
“这好像是唐大人的管家,叫魏进。”一个衙差道。
“对,是魏管家。”有人附和。
深月闻言转转眼珠,问:“会不会是他看到了凶手的样貌,才被打晕灭口的?”
未及林雪意回答,墨云已经过来了,接话道:“应该不会。潜火兵说,这具烧焦了一半的尸体是在书房附近的屋子里找到的。”
“屋子里?”林雪意眉心一皱。
如果魏进真的是因为撞见凶手才被灭口,那应该是死在书房或屋外才对。凶手没有理由在打晕他之后,还大费周章地将他移到别的屋里去。
深月有些不服气,睨他一眼:“就不能是他被凶手发现后,跑进屋中躲避吗?”
“遇人行凶,当然是往外跑。而且这里还是州衙,外衙有吏卒当值。”墨云说,“跑进屋中,不就成了瓮中的鳖?”
深月又瞪了他一眼。
在他二人对话的间隙里,林雪意将剩下的几具尸体大致查看了一遍,起身道:“去后衙看看。”
此时后衙的火虽已经灭了,却四处都是升腾的热气,被幽微灯火映亮的地方,皆是残砖碎瓦,焦黑断木。
几口吉祥缸孤零零地杵在院中的空地上,看起来格外显眼。
林雪意想了想,朝其中一口缸走去。
“姑娘小心!”深月见她朝吉祥缸伸手,连忙叫道,“火刚扑灭,这东西可烫!”
林雪意却挽起袖子,避开水缸边沿,朝缸中探出手去。
微温的液体漫上指尖,细碎幽微的冰凉互相碰撞,触及掌心,在她心头盘旋的疑惑便顿时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