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意再无耐心与他解释,径直叫上深月,与华长青、萧靖等人作别后,和宋语妙一道回了茯苓居。
寒梅的解药已由宋语妙送给华长青验看,若是无误,他自会交给晏返,因此林雪意拿上九幽寒后,便与深月先行出谷。
“你们真的不再多留几日?”宋语妙一边带路一边有些惋惜道,“你们走了之后,我应该会很无聊吧。”
见她嘴巴翘得老高,林雪意只得安慰道:“我见太师父对你宽待了许多,至少以后在他面前,你不用总提心吊胆了。”
“师祖都告诉我了,他说我天分极高,总让他想起辛游,担心若是不严加管教,我将来也会走上歪路。”宋语妙边说边皱眉头,“我怎么会跟辛游一样呢?那种人渣……”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说到辛游,这是我在苏长宁的药房里发现的,或许对你有点用处。”
林雪意的目光不由一凝——那是一盒铜质外壳的胭脂,与她曾经回溯时见到的相同,正是辛游丢给苏长宁的那个“胭脂坯子”。
“专供神仙府的胭脂……”她低低念着,接过宋语妙手中的胭脂,凝神看去。
视野中的一切顿如水墨画被水滴溅湿一般团团化开,神思仿佛化作千万风丝中的一缕穿梭到了云遮雾罩的广袤山野之中。
“神仙府……”
随着她心念一动,眼前的云层逐次散开,那座明黄琉璃顶的重檐牌楼便陡然出现在翠色欲流的山林间。
风丝穿过牌楼,拂过婆娑枝叶,钻进掩映在树影间的高墙花窗。刹那间,无尽的亭台水榭,重楼飞阁,曲折回廊,朱檐黄瓦就如灯影戏一般层层叠叠闯入眼帘,纵深广阔,穷奢极欲。
这座府邸的规制之大异乎寻常,比之太子的东宫仍有僭越之嫌。
林雪意正暗自惊诧,视野中一条回廊的转角隐现衣香鬓影,环佩叮当,似有一列仙人正款步而来,空气中便在不知不觉间氤氲开一阵引人恍惚的甜香……
“姑娘?您怎么了?”深月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耳畔。
林雪意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就见宋语妙也奇怪地打量她:“你没事吧?”
“没、没事。”林雪意摇摇头,心绪却仍沉浸在对回溯所见的惊讶中。
她几乎看到了那个地方的全貌。
被困于黑龙潭水寨时,她也曾在回溯中看到过水寨的布局,但是方才她看见的神仙府比水寨要大上数倍,可她回溯时却全无往常的心痛阻滞之感,她甚至能闻到浮动在那座府邸中的奇异香味。
她并不清楚其中缘由,但她能够肯定,在她不曾觉察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生着改变。
“还在想早上说的事?”似乎发觉了她的心不在焉,宋语妙道,“那件事我会再去琢磨一下,若有结果就写信告诉你。”
林雪意反应过来,宋语妙指的是今早她问的,人的记忆是否会被改变的事。她向宋语妙说完自己的梦境,药王谷的出口也就出现在了眼前。
林雪意与深月踏上了通往谷外的小径。
“徒弟!”宋语妙跟上两步,在她们身后大声喊道,“你要是碰到了什么难题,也可以写信给我!
林雪意轻轻一笑,回头冲她摆摆手:“多谢师父!”
“回去吧,语妙小……神医!”深月也挥手喊道。
县衙那头,陈和早就把结案所需的材料备好了,因此林雪意一回到衙署便着手处理,过不多时便完成了结案事宜。
“陈大人,您整理的案卷文书有条不紊,简繁有度,着实让我叹服。”林雪意一面收起卷宗一面道,“这些日子真是辛苦您了,重新收集证词,整理线索,定然费了不少工夫。”
知源县县城中四件命案,并药王谷中的一桩,线索庞杂,证据寥寥,期间还出现了模仿作案,百姓群起发难,可谓是盘根错节。
可呈到她眼前的案卷却条分缕析,举证周全,阅案卷如观棋局,步步清晰,比之她初到知源县时看到的卷宗,简直是天壤之别。
陈和笑着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收集证词多亏了墨护卫帮忙,还有……”
他说着顿住,朝书房外头看了又看,疑惑道:“大人,世子怎么没有跟您一块儿回来?”
暂时忘记的人又被提起,林雪意便觉心头一梗。她敛去眼底不悦,尽量神色如常:“他有自己的事,等忙完了自会过来。”
哦……”陈和滴溜转着眼珠移开目光,转而打起了哈哈。
林雪意望了一眼屋外天色,心念一动:“陈大人,这桩案子既已了结,我想今日便启程。”
陈和轻轻一愣,一对八字胡耷拉下来:“大人,要不再多留一日吧?您勘破此案,百姓们很感激大人,约好了为您送行呢。”
“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在此已经逗留多日,不敢再耽搁。”林雪意道。
按苏长宁所言,关于迷魂胭脂的线索指向扬州。她想早日了结迷魂胭脂案,一来为父报仇,二来也可以跟晏返分道扬镳。
“好吧。”陈和似乎有些泄气,“自从大人到此,县衙办案如有神助,百姓对官府也一再改观,您这便要走了,下官以后又要难办了。”
林雪意闻言暗叹一声,道:“有言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此地百姓对官府有成见已久,如今能有改观,都是陈大人平日里苦心孤诣,为民请命所致。陈大人行事高瞻远瞩,断不可妄自菲薄。总有一天,百姓们会理解您的一片苦心。”
“承蒙大人谬赞,下官愧不敢当。”陈和面上诸多神情交杂,最后拱手深深一拜。
待到日中时分,一切便已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