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意亦心中惊诧,但令她吃惊的却是华长青口中的“南境之外”。
晋朝地广物博,山河湖海不知凡几,有她不曾听闻的地方并不稀奇。可华长青如今年近古稀,时移世易,他年轻时听说的地方,眼下很可能已经不再是他所说的“南境之外”了。
华长青道:“那寒玉何等稀有,自然是进贡到了宫中,专为王公贵族所用。我却因机缘巧合,见过一次流入民间的边角玉料,所以我不会认错,药仙随身的九幽寒就是出自那月亮深湖的寒玉。”
“您是说……”深月听得有些迷糊了,拧起眉毛问,“药仙其实是皇族中人?”
“不如说,她其实是璃国王室的人。”林雪意迎着洒落的残阳,因为心中惊人的念头蜷紧了手指,“那月亮湖原是璃国河川,在离州境内,如今已成大晋南境。”
华长青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望着林雪意:“传闻璃国王室有擅卜筮者,所卜之言,无不应验。且她来药王谷时,大晋与璃国还未交恶,所以我对她的话又信了几分。”
虽然猜想得到肯定,林雪意却还是震动不小。
药仙竟是当年璃国的人。豫州与离州相去甚远,她又是王室中人,千里迢迢来到药王谷,很难说只是出于是巧合……
她正心中暗忖,却见华长青将九幽寒递了过来,不由微微一怔:“给我?”
“本该交给你。”华长青轻叹一口气,补充道,“谁料它会成为凶器,自然该交由官府处置。或许你的到来,才是这一切的终结。”
觉察到对方话中的意味不明,林雪意心头浮起一丝疑惑:“太师祖?”
华长青却转过身,迎着落日余光阔步走向观日台边。山风四起,树摇影动,衬得他有一股超然之感。
“我这一生,看似兢兢业业,却实属过得糊涂。当年开宗立派之时,总想药王谷能济世为民,流传千古,眼下时日无多,反倒是有些看开了。”
一语落毕,华长青举目四望,良久无言。
林雪意跟上他,只见观日台上视野开阔周围山岳尽收眼底。
重峦叠嶂,松柏苍翠,夕照遍洒,为山川草木镀上了一层亮丽的金红。长风掠过山林,树梢如浪起伏,浮光跃金,使人顿生渺茫之感。
“祖师,姑娘,你们看,太阳开始落山了!”深月指着远山峰顶的日头道。
“是啊。”华长青叹道,“今日之日西沉,明日之日必定东升,亘古如此。天道有常,天道无情,我不过是沧海一粟,又何必拘泥于身外之物,个人悲喜。”
日头缓缓下坠,余晖染红远天云层,林雪意望着满天霞色,心中豁然:“关于太师祖苦恼之事,弟子倒是有些浅见。”
“哦?”华长青转过头来,苍老面容上浮起一丝罕见的好奇,“茯苓如何解?”
“无论是预知未来还是前途未卜,但求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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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徐徐垂落,林雪意带着深月回到了茯苓居。
茯苓居中灯火通明,廊下堂中药童往来,与往日并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宋语妙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口架在炉子上的锅,几乎眼睛都不眨。
一股古怪的药味正不断从锅里冒出,水汽氤氲弥漫了大半间屋子,她却似无所觉。
或许是熬煮的药汤到了火候,她脸上专注得近乎凝重的神色稍霁,一手熟练地从身侧的药架上夹取了什么东西投进去。
“语妙小妹妹,你在煮什么啊?”
深月好奇心重,挥开迎面而来的水雾走进去。可她刚往锅里瞥了一眼,便脸色发青惊叫起来,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啊!蜈蚣!好大的蜈蚣!还是彩色的!你怎么在煮这种东西!”
宋语妙却不以为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不能圆房。”
她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面色更差,一边继续往锅里扔颜色诡异的蜈蚣,一边咬牙道:“楼青黛,你等着瞧吧,等我制出解药,看你名字怎么倒过来写!”
林雪意原本已将此事抛诸脑后,此时宋语妙重新提起,她虽已说不上恼恨,却还是不免感到尴尬。
除了尴尬,望着茯苓居中绰绰人影,她还隐约生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想就此回房寻个清静,但思及宋语妙所言,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语妙,这药可是能解寒梅之毒?”
宋语妙却答非所问,扭头看她:“你答应过我的事,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