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月连忙挡在林雪意跟前,满眼戒备:“是谁?”
林雪意忙擦了眼泪,见到来人不由一愣:“太师祖?”
“这……”华长青打量林雪意片刻,眉间浮现慈祥笑意,“茯苓是碰见烦心事了?”
林雪意摇摇头:“让太师祖见笑了。”
“倒是巧了,我正要去观日台,”华长青指了指隐没在树影间的小道,“以往我若有事情想不通,便会去上面走走。二位小友可愿与我一道?”
“愿意愿意,”深月搀上林雪意,连声答应,“恭敬不如从命,还请祖师带路。”
林雪意心知深月是想让她跟着散散心,虽然无心观景,也还是与深月一同跟上了。
深月边走边问:“祖师,您是药王谷开宗立派的老谷主,还会有事情想不通吗?”
华长青笑着摇头:“这说来也可笑。许多年前,有个年轻人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预知未来和前途未卜,哪一种人生更为煎熬?”
林雪意心头微微一跳,游离的思绪丝丝缕缕回到了当前。
“那自然是前途未卜了。”深月不假思索道,“若真有人能够预知未来,不就知道自己将来是福还是祸了吗?如果是福,就好好过日子,如果是祸,就可以想办法避开了呀。”
华长青哈哈一笑,道:“岂不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明知将来要大祸临头却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进死胡同,不也很痛苦吗?”
“唔……您这么说也有道理……”深月环抱双臂,表情逐渐苦恼,“其实我们过的都是前途未卜的日子,倒好像也没有多可怕。话本里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林雪意思忖片刻,脑海中浮现一个模糊的念头:“太师祖,提出这个问题的年轻人,自己可有什么看法?”
“那个年轻人所想却与我不同。她说,能够预知未来的人生,只要顺其自然便可,而前途未卜之人,面对的是莫测的将来,前路坎坷,千难万险,要吃不少的苦头。”
前方日光穿透枝叶间隙,洒落一地斑驳光点,华长青望着那晃动的细碎光影,神情有了一瞬的茫然。
“如今我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她说的这两种人生我好像都经历过了,可却仍是没有想明白。”
林雪意心中模糊的念头逐渐强烈:“太师祖说的年轻人莫非就是药仙?”
华长青点点头:“当日我答应替她隐瞒身份,她除了将九幽寒赠与药王谷作为答谢,还赠了我一句谶言。”
“难道那药仙真的有预知之力?”深月惊奇问道,“她说了什么预言?”
“她说药王谷若想长久,需远离是非,若有不慎,有朝一日将毁于朝廷之手。”
华长青说着踏上通向观日台的石阶,林雪意却堪堪停住了脚步,惊诧如细浪拍击她心中的弦,激荡出莫可名状的回响——
这便是药王谷一直以来排斥朝廷的缘由!
药仙所言分明是要药王谷独立于朝廷之外,可药王谷发展到今日声势,朝廷断然不会对它坐视不理,容它独大。
原本她在来知源县的路上,就听闻此地县令换任十分频繁,那时还不解缘由。可自打踏上豫州,一路行来所见所闻皆让她觉察到,药王谷对此地百姓的影响颇深。
朝廷自然不会不知。
难怪晏返会命暗探探查药王谷,他本就是绣衣署的人,直接听命于晋帝,打探药王谷恐怕就是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阳光斜斜洒落足尖,林雪意已是心思百转。
若药仙真有预知的能力,那便不会不知道今日之势,她给华长青留下如此谶言,究竟是何居心?
“姑娘?”身侧的深月小声提醒。
林雪意回过神来,跟上去追问道:“太师祖似乎对药仙的话深信不疑?莫非太师祖对药仙的来历并非一无所知?”
华长青闻言回转过身。余晖洒了他一身,勾勒出的轮廓就他的声音一样缥缈苍茫:“是啊。”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柄散着幽然凉气的九幽寒。
“这便是……答案?”林雪意虽不解其意,只能作如此猜测。
“我本出身于武学世家,却因沉迷医术,自小便四处游历学医。我年轻时曾听说南境之外有一深湖,形似弯月,得名月亮湖。那湖深有千尺,传说直达九幽。”
华长青摩挲着折射沉郁幽光的刀身,道:“曾有天赋异禀者潜至湖底,发现湖底蕴藏奇玉,通体透寒,质地坚韧,有辟邪疗愈的功效。”
“那玉石就是九幽寒?”深月惊道,“它竟有这样神奇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