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意心下讶然,可是不等她发问,深月就在一旁道:“小妹妹,我听姑娘说,这可是天下至毒呢,你不会是在吹牛吧?”
宋语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似乎对这一句“小妹妹”颇有微词。
“我,宋语妙,从不打诳语。”她将手中茶杯顿上桌面,振振有词,“只要二位圆房就好了。”
“噗!”
林雪意一口茶水全呛在了衣袖上,咳嗽不止,满脸通红。另一头的晏返似乎也没有多好,饶是习惯了以纨绔的面貌示人,此时也只能狼狈地甩着被茶水弄湿的扇子。
“你们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宋语妙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原本呢,我只知道你们是假扮夫妻,所以这个办法确实是强人所难,但是既然是真夫妻,这不就好办了吗?”
林雪意闻言向晏返的方向看了一眼,发觉他也正看她,清冽眸光中似有复杂的情绪在翻腾。顿时,窝在她心头的兔子又开始横冲直撞,狂跳不止。
滚烫热意不断往头顶上涌,林雪意感觉自己快要被煮熟了,她下意识地攥紧微微出汗的手,却发现连牙关都在悄悄打颤。
她掐紧手心,恍惚之间听见自己说——
“好。”
“不行!”
——晏返的声音几乎和她同时响起。
林雪意心头猛然一滞。
在胸口捣乱的兔子撒腿跑得无影无踪,但她脸上的热度却不退反增,羞赧、窘迫、难堪、恼恨伴随着惊诧在她心中搅成了一团,一股浓烈的酸涩盘踞眼底,迫使她腾地站起了身。
她不知此时自己脸上是何种可笑的神色,只听见深月怯怯地叫了一声:“姑娘?”
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目不斜视地盯着门外,逃似的拂袖而去。
“天哪,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宋语妙难以置信地打量晏返,话音中满是嫌弃,“居然还看不上我徒弟?我知道外头许多人成亲只是父母之命,可就算是没感情,也不妨碍你们过日子呀……
“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这可关系到我的试炼呢……不过吧,你刚才可是拂了人家面子了,唉……”
晏返的视线却没有从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上离开。
片刻前因为羞怯而被染得绯红一片的雪颈,和缀满粉晕的脸庞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收紧了袖中的手,眸色逐渐晦暗。
耳边小姑娘没完没了的埋怨像是树上成片的山雀,扰得他本就不宁的心绪更加烦躁。捱到视野里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他也起身离步出了屋子。
宋语妙叽叽呱呱的声音落在身后,他刚觉得神思稍松,便有婉转语声从树后传来:“你这男人真是可恶。”
妖娆身形灵巧一转,楼青黛便一脸玩味地倚靠在树干上:“我倒是知道你在想什么。”
晏返本不欲理睬她,闻言脚步却轻轻一顿。
“你不过就是觉得,她同意和你圆房是出于道义,并不是真心喜欢。”楼青黛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发丝,眼底浮起几许嘲意,“得了便宜还卖乖,能得到人还不够,还想要心呢。”
晏返眼底晦色更浓:“她是觉得对我有亏欠,可我不需要她为此牺牲自己。”
楼青黛嗤笑一声,很是不以为意:“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多半是在想,她若是因为救命之恩对你以身相许,将来未必不会对别人这样做。
“你自知生死不定,无法许诺她一生一世,可你又痴心妄想,想要她对你一心一意。说白了,就是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晏返半响没有说话,看向楼青黛的视线逐渐锐利,可对方却只是不痛不痒地伸了个懒腰,意兴阑珊地往茯苓居中去。
忽的一阵风扫过院落,在树枝间蹦跳的山雀哗啦啦飞起来。一片羽翅扑闪的响声中,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卑劣的人其实是我。”
楼青黛似是没听清,停步侧过身望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身形颀长的男子渐行渐远,空余风中微沉的嗓音,“多谢你先前告诉我寒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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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意也不知道自己在山道上走了多久,她只知道山风不断从她身侧拂过,但她却无知无觉,茫然得像是一根木头。
直到追在身后的深月连声央求,直呼自己真的走不动了,她才停下了脚步。
天上的阴霾不知何时已经散尽,丝丝缕缕阳光从林间斜射而下,日头已然有了西斜的势头。
被寒风吹掠的疼痛在脸颊上丝丝漫开,直钻心底,像是在嘲讽她心里隐秘的怒意。
“姑娘,您就别生气了。”深月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上来,劝道,“世子不知好歹那是他眼瞎,您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林雪意深吸了一口气,驱散心头的恼火,可胸中又立刻五味陈杂,让她眼眶发热,视野模糊。
深月一见便有些慌了:“姑娘,别伤心呀。我不知道原来您这么喜欢世子……”
“我没有!”林雪意当即出声打断,心里却像是被捅开了一个窟窿,每说一个字都让她感到阵痛。
“那太好了。”深月松了一口气,拿出帕子递给她,正要出言安慰,却见前方树影间出现了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