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滞的空气忽然被一片啸声搅动。
霎时间,无数剑光刺破满室烛影,纱帘寸裂,土屑崩洒,利器没入皮肉的声音蓦地响起。
眼前那张笑容扭曲的脸忽的僵住,眼中闪现难以置信的神情。
苏长宁的眼珠往下动了动,瞥见自己满身都是血窟窿后踉跄两步,手脚抽搐地仰翻在地。
林雪意怔然望去,只见翻飞的纱帛之后是一道极熟悉的身影。他发丝凌乱,满身血迹,一双沉黑泛红的眼睛却如盈满杀气的剑光。
眼睫幽微一颤,一直努力缀着的眼泪终于断了线般滚下来。
走到跟前的人闷声不响地替她解开绳索,一把将她按在自己心口处。
“晏返?”
林雪意试探地叫了一句,对方没有作声,环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她几乎能觉察到衣料之下,心脏孤寂的跳动。
她抬手抹掉脸上泪痕,道:“我没事。”
晏返这才缓缓松开她,扯下外袍替她披上,沉黑眼瞳晦暗不明。
“怎么……会……”身上布满了刀剑残片的苏长宁哑声自语,他已经无法移动身体,只能伸着手臂四下摸索。
“是在找这个吗?”晏返冷眼一瞥,脚尖勾起苏长宁掉在地上的匕首,在手中一旋便要抛下去。
林雪意心中立时有不好的预感,连忙叫道:“留活口!”
修长手指在掷出的瞬间微微一动,匕首便穿透了苏长宁的手心,将他的右手直钉在地上。
屋子里回荡起苏长宁的惨叫。
回应这声惨叫的,是另一面土墙外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找到了,在这里!”宋语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快!把它凿开!”
过不多时,墙面便被凿穿,药王谷的人便从地道的另一头涌了进来。
原来这一处空间是在一条地道中做了隔断,如今筑起的土墙被捣毁,便显出了地道的原貌。
药王谷众人见到眼前景象皆是一愣,苏长宁朝走在前头的殷长笙伸出手,嘶声叫道:“师父……师父救我……”
“你们对长宁做了什么!”殷长笙脸色铁青,快步上前查看苏长宁的伤势。
林雪意正要解释,晏返却已将她护在身后。他冷峭挺立在众人面前,如覆了万年冰雪的孤松。
“你该问的,是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的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无端让人胆寒。
一众弟子满脸愤懑,却无一人敢上前。偌大的地道中,只余苏长宁夹杂痛呼的指控:“师父,他们……害我……”
“别怕,有师父在,你不会有性命之忧。”殷长笙一面替苏长宁止血,一面对林雪意和晏返道,“你们挟私报复,伤我徒儿,我药王谷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师父,”宋语妙从人群中挤出来,道,“二师兄分明告诉我们,大师兄有问题……”
“不可能!”殷长笙打断了宋语妙的话,“长宁是我一手带上来的,他生性善良,自入谷以来,从未行差踏错半步,更别说有什么逾矩之举。长风他是余毒未清,思绪混乱罢了!”
“可是,我们是在大师兄的屋子里找到这条密道的,这也是事实。”宋语妙小声嘀咕。
殷长笙没有理会宋语妙,林雪意却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问:“任长风醒了?”
宋语妙点点头:“百草堂里起了毒雾,我们退到后院正巧发现二师兄有转醒的迹象。他一醒就让我们小心大师兄。”
“来人,把他们二人拘起来,出去处置。”殷长笙不由分说,道,“告诉谷外那些县衙的人,若是再徘徊不去,就等着给他们收尸!”
“谁敢?”晏返眼中闪过锐色,低沉嗓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杀气涌动。
动身的几名药王谷弟子还未来得及靠近半步,就陡然跌倒在地。瞬息之间,一阵银光和他们错身而过,直往晏返门面招来。
林雪意心头一紧,跟前的人已经旋身搂着她飞离了原地,数十支银针堪堪刺在他们身后的木架上,寒光泠泠。
“年轻人,”殷长笙脸色阴沉道,“你既是跟杨靖学过武,便该知道,药王谷过去乃是医武双修。方才你能逃脱,全属侥幸,若是再负隅顽抗,从我手中可讨不着便宜!”
眼看殷长笙手中又冒出一簇银针,林雪意连忙叫到:“等等!殷谷主,并非我们二人包藏祸心,实在是苏长宁才是杀害长竹和青术的真凶。”
殷长笙冷笑一声,道:“你说孔长明是凶手在前,又污长宁是真凶在后,好一出信口雌黄,挑拨离间!你是不是还要说,长宁才是你们在追缉的连环杀手?你们官府为了拖药王谷下水,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殷谷主,长竹青术之死,个中详细,想必你已有所耳闻。”林雪意走到晏返身侧,环视众人,“诸位不妨细想,长竹的名字中就有‘竹’,青术在身上留下‘竹’字,就不怕引人误会吗?”
“除非……这个字十分重要,不可替代。”宋语妙会过意来。
林雪意点头道:“如今药王谷中的弟子,皆有学徒名和本名,若要指认凶手,并非无可替代,所以我想,她想要留下的信息,多半和名字无关。”
苏长宁嘲讽似的目光倏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