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意头晕目眩地被牵着走了两步,便听见身后的院中传来了夹带惊恐的惨叫声:“雾气有毒啊……”
“长宁,你领一队弟子前往追击,其余人速进后院躲避!”
殷长笙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如洪钟一般在她耳边发出回响。
林雪意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周围天色迅速转暗,那些惨叫呼喊声逐渐湮灭,只剩下殷长笙时远时近的叫声:“长宁……长宁……?”
“是。”苏长宁终于有所回应,声音却是切切实实地响起在她的耳侧。
林雪意陡然惊醒。
昏黄灯光曳泻进眼帘,一时有些刺眼。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缓缓掀起眼皮打量周遭。
这里似乎是一件屋子,家具摆设一应俱全,周围的墙上悬着纱帘,纱帘之后却没有门窗。
她的头昏沉得厉害,像是脖子上被悬了一块铅石,让她几乎抬不起来。
她努力甩甩头,屋中一道高大人影渐渐清晰。
那人正背对着她点桌上的灯烛,一盏,一盏,又一盏……他的动作不徐不疾,似乎很是享受屋子逐渐变得亮堂的过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林雪意沉沉呼出了一口浊气,身体和手臂的束缚感便随着她的轻微举动变得强烈起来——
她正被捆缚在一具木架上,她不知道自己被绑了多久,只感到身体已经趋于麻木。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悠悠转身,露出了那张清秀儒雅的脸。
“是你?”林雪意望着眉眼含笑的苏长宁,缓缓拧眉。
苏长宁眼底笑意渐深:“别来无恙啊,林大人。”
林雪意眸光幽幽一转,立时明白了许多:“百草堂的那阵毒雾是你放的?为了浑水摸鱼将我掳走?”
“林大人蕙质兰心,苏某佩服。”
林雪意心头一梗,如打量陌生人一般看着他:“你为何要这么做?今日在那里的几乎全是你的同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最终都是要入土的,早一些迟一些又有什么差别?”苏长宁优哉游哉地继续点着灯烛,似乎只是在跟人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雪意的眉头拧得更紧:“所以长竹和青术是你杀的?任长风是被你所害,孔长明也是你丢进万虫窟的?”
“我也不想这样的。”苏长宁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她近前,“可是你对我太重要了,你又这么聪明,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什么意思?”林雪意心中疑窦丛生。
她听苏长宁话言下之意,似乎是早就将她当做了目标。可她跟他接触的时间,分明只有两日。
苏长宁却不说话了。
他伸手攀上她发间,扯散她的发带,将她的发簪一支一支地拔下来,被灯光映照的瞳孔中倒映出她乌发滑落的样子。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我便一直想着今日了。”
苏长宁眼底浮起一丝愉悦。
他举起一盏灯在她脸侧照着,火苗的温度烤得她脸颊发烫,他眼中兴奋之色更甚,似是看得有些痴了。
“那日县衙之前,夕照之下,你就是这样。”苏长宁的嗓音克制不住地颤抖,“真美啊……那时我便想,就算是前功尽弃,我也一定要,得、到、你!”
林雪意蓦然想起知源县的民众围堵县衙那日,芳娘的夫婿韩秀才不同意衙门验尸,她便自曝了女子身份。
“原来那时你也在场?”
苏长宁移动着烛火,唇边闪现一抹毒蛇般滑腻的笑意:“是啊。岳端那个蠢货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他把你送到了我面前,也算对得起我给他的那包假死药了。”
“假死药?可是他分明……”林雪意心念一转,旋即明白过来,“你给了他假的假死药?”
难怪岳端暴露后吞药自戕那晚,死前眼中出现了惊愕之状。原来他只是想要诈死脱身,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从苏长宁手中拿到的却是致命的毒药。
“哈哈哈哈哈……”苏长宁仰头长笑,“我就说你很聪明。”
话说到了这一步,对方就是连环杀手的事实,已经不打自招。
眼前人心思之歹毒,超乎常人想象。
“你接连杀害出嫁女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林雪意质问道。
“为了什么?”苏长宁信手抛开手中灯盏,抬手摩挲她的侧脸,喘息渐深,“自然是为了得到那本《青囊书》啊。”
林雪意觉得脸上像是有蜈蚣爬过,却躲避不开。她强自忍受着令人作呕的触感,问:“可是试炼是解寒梅之毒,胜出者得《青囊书》,这和虐杀女子有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