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毕,庭中哗然。
苏长宁面色一白,殷长笙脸色沉了几许,唯独华长青一人无喜无悲,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诸位,”林雪意拱手朗声道,“近期知源县发生数桩出嫁女子被害案,相信各位亦有耳闻。我和夫君是为了追缉连环杀手才误入此地,实非对药王谷有所图谋。
“承蒙宋、楼二位圣手大义相助,解我二人禁地之危,我们才得以继续暗中追查。如今真凶已经落网,我们亦无再隐瞒身份的必要。”
一众弟子中有反应快的已经回过味来:“这么说,你们是官府的人?”
林雪意迎上众人目光:“在下当朝巡按御史,林雪意。”
殷长笙冷笑一声:“真是一派胡言!朝廷走狗,竟也敢到药王谷来造次!”
他说罢便要唤弟子来拿人,却被宋语妙抱住了手臂。
“师父,别!”宋语妙递去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央求道,“她怎么说都是我认下的徒弟,也算是您的徒孙,应当不会诓骗我们。”
殷长笙似是被气笑了,甩袖道:“荒唐!长竹和青术之死,乃我谷中事务,孔长明纵是凶手,又怎会跟谷外的凶案有关?这分明是官府容不下药王谷势大,借机大做文章,企图钳制我们罢了!”
“茯苓姑娘……”苏长宁顿了顿,改口道,“林姑娘,你的意思是,长明就是你们在追查的连环杀手?这……可有证据?”
林雪意点点头:“我自然有证据。”
“连环杀手刺入被害女子胸口的凶器不是别的,而是药王谷一直视若珍宝的九幽寒。九幽寒刀尖处缺损的一块,如今就存放在官署的库房之中。此为物证。”
她话音方落,数众弟子面色皆变,就连一直不动声色的华长青都步到了堂前。
“为了引蛇出洞,我前日假扮新娘屈茯苓,遭连环杀手掠劫至禁地,我虽没看清他的样貌,但却知道,那人颈下有一道伤疤。我是人证。”
庭院中的议论声更甚。
“有机会拿到九幽寒,又能熟悉出入禁地的,只能是谷中人。孔长明究竟是不是连环杀手,只要看他身上有没有那道疤痕,便可知晓。”
无人动身。
楼青黛瞅了瞅脸色黑得像锅底的殷长笙,指了近旁的一名弟子,道:“你,去看看。”
那弟子不敢违抗,硬着头皮上前,两股战战地掀开孔长明的衣领,辨认了片刻,扭过头白着一张脸,道:“确……确实是有。”
百草堂中陷入一片死寂。
“殷谷主,”林雪意适时道,“人命关天,新娘连环被害一案,受害者之多,牵连之广,都非儿戏。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望谷主怀慈悲济世之心,协助县衙,惩治凶手,还无辜民众以安宁。”
殷长笙面色变了变,似有些动容。他看向林雪意,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有一名弟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叫到:“师祖,师父,不好了!县衙派兵将药王谷围起来了!”
庭中众人俱是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可知他们的来意?”苏长宁问道。
“不知道啊,”那弟子急道,“几个出口都有重兵把守,谷中的水源也被他们切断了!”
殷长笙忽而冷笑起来,看向林雪意的视线转为锐利:“巡按大人好一个缓兵之计,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雪意心头咯噔一声,便知阴差阳错,殷长笙已认定她指认孔长明为凶手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殷谷主,这当中应是有误会……”
“何其巧合的误会!”殷长笙打断了她的话,怒道,“药王谷与官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巡按大人一到此地便这般咄咄逼人,真当我药王谷是好惹的吗?”
他一个眼神,齐聚百草堂的弟子便齐刷刷包围过来。
林雪意退无可退,被人抓住了手臂。但那弟子旋即便惨叫着甩着手,只见一枚银针赫然其上。
未及她反应,眼尾便闪过一溜银光,最先围靠过来的药王谷弟子在哀嚎声中齐刷刷倒地不起。
“都给我退下!”宋语妙站到她跟前道。
“宋语妙!”殷长笙怒道,“你反了!”
宋语妙却不怵他,侧头对林雪意道:“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不行,我不能留下晏返不管。”林雪意道。
殷长笙仅仅因为晏返的招式就对他下狠手,分明是对他的师父恨之入骨,她若走了,他定然不会放过他。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
宋语妙话音方落,平地里便起了一阵浓雾。
眼下已近正午,饶是百草堂处在山中,这雾气也是来得蹊跷。
院中立时一阵兵荒马乱,殷长笙显然发觉是有人动了手脚,高声道:“守住出口,别让他们逃了!”
林雪意被包裹在浓雾之中,一时辨不清楚方向。潮气吸入肺腑,她隐约感到了呼吸困难。
这时,有人轻轻拉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