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子时毒发之时,如虫蛇噬咬,万箭穿心,直至神智溃散,沦为嗜血滥杀的怪物!”
使用内力会加剧寒梅的毒发,可这一路过来,晏返有多少次是因为她而动用了内力……
以他的能耐,他不会察觉不到自己的情况,可他却只字不提。
林雪意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攥着往下沉,一股酸楚涌上鼻尖,刺得她眼睛发痛:“他现在人在何处?”
楼青黛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呢?寒梅和摄魂散一起发作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说不定早就已经……”
“别听她胡说八道。”宋语妙没好气地拨开楼青黛,过来扶住林雪意,“你这病症需以梅上雪作引入药才能根治,他只是上梅岭采雪了。”
林雪意努力定了定神,半信半疑地追问道:“梅岭距此多远?他又是何时去的?”
宋语妙道:“就在后山高处,他守了你一整夜才走的,想来没有那么快回来,我们还是先回茯苓居。”
林雪意摇了摇头,按住了宋语妙搀她的手,对楼青黛道:“楼姑娘,半夏馆受损一事,起因在我,我向你道歉,也愿承担修缮之责。恳请楼姑娘告诉我,你们方才说的摄魂散又是何物?”
楼青黛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应,目光一顿之后,神情有些微妙:“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我没看错吧,二师姐?你竟然还会心虚?”宋语妙语带讥诮,“你用过的阴毒东西,又何止那尸毒?”
“尸毒?”林雪意按着宋语妙的手不由收紧,“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语妙瞅了一眼楼青黛,冷笑道:“我听说,当年瘟疫横行死了不少人,因为尸体处理不当滋生了尸毒,谷中许多弟子不慎感染,状若癫狂,最后自戕而死。摄魂散名字起得好听,其实也就跟尸毒一个路数。”
林雪意陡然僵住,怔怔看向楼青黛。
“宋语妙你闭嘴!别张口闭口尸毒尸毒的诬赖我。我改良过的摄魂散,又要不了人命!”楼青黛斥道,“寒梅是天下至毒,我要是不用烈一点的毒药,怎么能跟它的毒性抗衡?再说了,医毒本就是一家……”
楼青黛突然停了下来,轻轻地皱了眉。
林雪意发觉恍惚之间,视野中的楼青黛跟着屋中的物件一起变得扭曲起来。不止是楼青黛,就连边上的宋语妙,身形轮廓也模糊得厉害。
有什么温热的液滴划过脸颊,一点一点地落在衣襟上,袖子上,裙裾上。
“哭什么嘛……没劲。”楼青黛嘀咕着移开了目光。
宋语妙显然也没料到这场面,原本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偃旗息鼓,放轻了声音道:“别哭啊……”
小小的声音飘飘悠悠,如纤绳一般将林雪意的思绪又牵回那日清淮江心,岌岌可危的官船之上。
他对她说,别哭啊。
这一路上,他虽身中寒梅,却总是表现得稀松平常。
他只说自己捱得住,只说他会有办法,却从不说在能够解毒之前,每夜毒发之时会有多痛苦。
于是,她也渐渐习以为常。
她想,只要解了毒,一切便好了。
可原来,即便是要解毒,他也要吃这么多的苦。
“……也不是不能救。”宋语妙想了想,道,“就算楼青黛的损招没用,我也……”
宋语妙话未说完,外面便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一个药童,踩到地上的碎瓦险些摔跤,满脸慌张道:“先生先生,不好了!”
“又怎么了?”楼青黛没好气地横他一眼。
药童一脸为难:“是……是青术师姐的家人来了,他们待在谷中不肯走,还跟师兄们打起来了!”
宋语妙闻言拧眉:“怎么就打起来了?”
林雪意擦了擦眼泪,与她对视一眼:“走,去看看。”
药童说,来的是青术的二弟和幺妹,他们二人在往生殿见到青术的尸身后怒不可遏,说药王谷若不即刻交出凶手便要去告官。谷中弟子向来对官府颇有微词,言辞之间便生出龃龉来。
“……青术师姐的弟弟看着是练过武的,好几个师兄都被他打在地上起不来!”
药童话音未落,前方烧毁了大半的往生殿外便传来一阵哀嚎声。
林雪意循声望去,就见十来个药王谷弟子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在人堆中心立着的那道挺拔身影竟然十分眼熟。
“打!狠狠地打!”站在人堆之外的少女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嗓音更是熟悉得过分,“你们药王谷包庇凶手,仗势欺人,今天如果不能给我们一个说法,我跟你们没完!”
林雪意的额角不禁抽了抽。
难怪她觉得青术的家人到药王谷的时间比她料想得要早,前方的两人哪是什么青术的弟妹,分明就是深月和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