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吵死了。”众弟子之中有人发出不耐烦的声音,林雪意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人竟是楼青黛。
楼青黛好像发觉了她的目光,一脸玩味地看她一眼,又转头看向正堂里那道身影:“师祖,您说句话吧。”
她话音方落,庭院中立刻安静得针落可闻,正堂中传出华长青不带温度的嗓音:“将宋语妙关起来,等谷主回来,行谷规,下万虫窟……”
“且慢。”林雪意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的视线立即聚集到她身上,如纷纷刺探的剑,林雪意却视若无睹,一面步入庭中一面朗声道:“人不是她杀的。”
“哦?”任长风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哂笑道,“不是她杀的,难道是你杀的?你擅闯禁地被附近巡逻的弟子发现,于是杀人灭口,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他说着一挥手,示意身侧弟子将她和宋语妙一起拿下,却有一道温和声线从门外传来:“慢着。”
林雪意扭头一看,就见一道温文尔雅的身影便从百草堂外疾步而来。
他走到他们跟前制止了要来拿人的几名弟子,又对正堂方向躬身行礼,道:“长宁救治病患来迟,请师祖恕罪。小师妹非心性顽劣之人,长竹师弟和青术师妹又素来待她如兄姊,这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苏长宁,师父他不在这里,你捧臭脚给谁看?”任长风冷冷地看那男子一眼,“宋语妙私入禁地,还带着外人,谁知道是要做什么勾当?自然是要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苏长宁却不恼,温声道:“三师弟,既然这位姑娘说得如此肯定,我们不妨就先听她一言。”
就在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当下,林雪意已经围着两具尸体看了一圈。她也听明白了,这个叫做苏长宁的男子便是宋语妙提过的大师兄。
苏长宁看向她,目光中疑惑里带着几分关切:“这位姑娘,你因何会进入禁地?你说不是小师妹所为,莫非你当时在那附近,目睹了凶手行凶?”
任长风却颇为不屑:“你可别被她骗了,大师兄。别说她只是一介外人,就算是药王谷中的普通弟子,擅入禁地也是死罪。她这是知道宋语妙保不了她,死到临头,胡说八道呢。”
“让她说。”沉沉语声从正堂中传来,平和的语气中却透着不容置喙。众人皆是一愣,旋即拱手称是。
“诸位请看,”林雪意走到一具尸体旁边,指着他的衣领边缘,“他的衣服中有一片叶子。”
“这有什么稀奇?”任长风道,“这山谷中到处都是叶子。”
“有叶子不稀奇,稀奇的是,我也有一片这样的叶子。”
林雪意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片树叶。那是她方才在宋语妙屋中整理头发时,在发丝间发现的。因为当时走得匆忙,她便随手收进了袖中。
两片叶子形状相同,大小亦相差不大,其上皆有褐色斑点。
“这是……”宋语妙似有所觉,拿起尸体身上的树叶和林雪意手中的那片细看片刻,双眼微瞠,“这上面的斑点是溅上的血滴变色了。”
林雪意与她对视一眼:“是那条蛇的血。”
她在禁地中踩到蟒蛇,后来蟒蛇被晏返斩成两段,便是在那时有血液飞溅而出。
“这两片叶子上的血渍飞溅的方向一致,变色程度相同,应该是同一处的叶子。”林雪意解释道,“我身上的这片叶子是在禁地之中粘上的,但是方才我听几位所言,这两位弟子的尸身是在禁地外面发现的。可见,他们是在禁地中被害,然后才被移尸到外头的。”
“确实。”苏长宁细看片刻,也点点头,“他们身上开始出现尸斑了,死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前,我恰好从那附近路过,那时还没有尸体。”
任长风却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你们可以在禁地里面杀完人之后,再把尸体搬出来。”
“这不可能。”林雪意笃定道,“我们光是从自己禁地中走出来便花了两刻钟,要在半个时辰里面将被害的两人搬出来,还要及时赶到百草堂,是做不到的。
“更何况,死的一男一女皆已成年,身量不矮,哪怕是我和语妙背着他们出来,他们的鞋子上也会留下拖曳的痕迹。可是你们看,他们的鞋子并无明显的磨损。这说明,移尸之人至少体型很高。”
她的语声落下,百草堂中顿时阒寂无声,所有的人都将视线转向了任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