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早晨九点半。
农场上的黄金钟当当得响着,那声音就好似从光阴甬道穿梭而来,携带着教堂里的圣洁,仿佛能拂走所有暗霾。被冬季作物吸引而来的鸦雀被稻草人吓走,扑棱着翅膀在空中不死心的盘旋。
门铃响起时卡洛斯还在给那些从“官方”手里顺走的资料做批注。他合上笔盖,把写好的回信折好。他打算让齐先生帮忙查一查这些可刑可拷的实验背后的“官方”。
人体实验,拐骗幼童或者是人口买卖?
一群疯子。
……
打开门,不是预想之中的刘易斯镇长或是玛尼夫人。
卡洛斯的视线落在了史蒂夫眼底的青黑上。
“你晚上去偷什么了?”
史蒂夫没像之前那样气急败坏地跳脚,眼底暗了几分:“我昨晚就来了,两点多的时候你的农场关了我就只能在车里睡一觉。”
我是该庆幸你没有迷路,也没有被半道蹿出来的怪物叼走吗?
卡洛斯盯着史蒂夫明显沉郁的失魂落魄样,最终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算了,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让史蒂夫先进去,自己在把信件放进信箱后也回了屋。
屋里棕发青年自觉换好了客人用的拖鞋,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十遮住了漂亮的唇形,他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
味增好奇地围着这个两脚兽打转。
卡洛斯觉得他这一个季度的善心马上就要被耗尽了,他啧了一声钻进厨房弄了一份简易的早餐出来。
“你没地方去了吗,我们也不是很熟吧?”卡洛斯的话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史蒂夫机械地把切成块的鱼肉卷塞进嘴里,再机械地咀嚼着,吞咽。
“没有。”没有地方去。
“你说为什么一个人的心为什么可以变得这么快?”
卡洛斯眼角一抽:失恋就跑他这来了?
“汤米他们……”史蒂夫想起自己晚上看见南希和乔纳森一起坐在南希卧室的床上的心碎感,而当他找到还在酒吧欢歌畅饮的汤米和卡罗拉时。尽管酒吧的灯光五颜六色晃人眼,他依旧从他们眼中看出了幸灾乐祸和对八卦的兴奋,没有一丝丝对朋友遭遇的惋惜。
他们大笑地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别难过,说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什么明天会帮他狠狠让那个公主和她的穷鬼男友出丑,说什么早就看出那位公主的脾性,这些都不是他想听到的。史蒂夫挥开汤米递酒的手,找了个理由落荒而逃,逃离这个他融不进去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能去哪。
这天本就不该去找南希,他的父亲今天在家,若是这个点回去绝对会被他抓住,听他唱一晚上红脸。他只是想告诉南希要小心那些怪物,芭芭拉可能已经遇难了,不要单独行动……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停在了那座和庄园似的的农场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迷路。
卡洛斯保持着沉默,他扫了眼史蒂夫握紧玻璃杯的手指。盛有冰冻牛奶的杯壁上积攒了一层的水珠,指腹抹过去,水珠汇成几滴较大的顺着指尖滚落。
“卡洛斯,你很自由……你有我没有的自由。他们说只有天之骄子才可以自己做选择,你呢?”史蒂夫侧脸枕在手臂上,“你是天之骄子吗?”
“不是。”卡洛斯回答,“你们对这个的定义是什么?天才,好成绩,经济独立还是什么?是一切能让那些人觉得长脸的?”
“我不觉得谈论什么是天之骄子有什么意义。无论迷茫与否,最好的做法是始终做你认为正确的事,不留遗憾。明知道做的是错误的事,却还是一如既往,那才是疯狂。”
卡洛斯把小米布丁推到史蒂夫面前。
“这是最后一份,剩下的。”
“你坦诚点会死啊?”
卡洛斯:“我待会要去镇上,你自便。”
“我也要去!”史蒂夫撑着桌子站起来。
“你自己有车。”
“哎等等!”史蒂夫在门口拦下卡洛斯。
“喵——”
卡洛斯垂下头和低了一个台阶的史蒂夫视线撞在一起,他目光下移。
史蒂夫察觉到了什么,他干笑着移开了踩在味增尾巴上的鞋子。
“抱歉味增,我没看见你。”
味增炸起毛冲棕发青年斯哈几声又丝滑转身贴在卡洛斯笔直的腿旁,软乎乎地撒娇。
史蒂夫:“你的机车还没送回来吧?我送你去镇上。”
这次卡洛斯没有拒绝。
车内一片安静,史蒂夫打开了车内音响。
Isac Elliot的乐曲《Waving At Cars》
we don't need a plan to live in this moment
Anything you dream of I'll let you live it
I just need to know if we're going somewhere.
“……”
“……”
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那天出去有发现什么吗?还有碰到那些东西吗?”
“没有。”
“……也是,超自然的事情哪那么容易找到线索。”史蒂夫看到红灯停下,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行人来来往往,行事匆匆。
红灯开始倒计时,八秒。
史蒂夫的手握上了操作杆准备换挡起步,一节指骨曲起敲了敲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