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言语慷慨。

“你放心，一会儿会有宫人来伺候。有什么就吩咐宫人去做，好吗？”萧岑微微俯身，抓住了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手心的薄茧，眸中浮现出怜爱：“若是累着你，朕会心疼的，那些宫人也自然该以命谢罪。”

陶胭又是一抖。

而萧岑则是恢复了笑吟吟的模样，放下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朕要去见几个大臣，一会儿再回来陪你，胭胭，等朕。”

…………

琼林宴的热闹仿佛还停留在脑海之中，杨千帆却独自一人，踏着夜色，孤零零地回到了御赐的宅邸。

他面色苍白，忧思深重导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白日里皇帝骤然的离席，小胭的消失，以及他去寻找时，高公公那意味深长的话……种种交缠在一起，化成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千帆！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小胭呢？”一直在厅中等待着的杨秀成见儿子独自归来，急忙上前追问。

杨千帆抬起头，眼中是明显的茫然：“爹……小胭、小胭被留在宫中了。”

“什么？”杨秀成脸色微微变化，“为何留在宫中？怎么只她被留在宫里了？谁留的？”

杨千帆颓然坐下，声音沙哑：“是陛下。”

为那潜藏的意味，杨千帆面色惶惶。

“陛下？！！怎么会是陛下！”

杨千帆伸手捂住无力的面色，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陛下身边的高总管私下对我说，陛下与咱们杨家是‘旧相识’，他说关于小胭的事情，陛下曾经与杨家约好了的，故而多留小胭在宫中陪伴……可我们杨家，何时与陛下有过旧交？”

杨千帆眉头紧皱，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抬头看着眼前脸色变换莫名的父亲。

“爹，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旧相识、曾有约！

一种极不可能的可能浮现在杨秀成脑海之中，他如遭雷击，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撞在身后的茶几上，震得杯盏叮当作响，却无暇顾及。

杨秀成嘴唇哆嗦着，喃喃出声：“不、不可能……难道……难道是他……肖诚？！”

“肖诚？”杨千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再看父亲那副如同见了鬼般的惊恐模样，他猛地站起身，抓住杨秀成的胳膊，“爹！你认识陛下？肖诚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秀成被儿子摇得回过神来，看着儿子焦灼而锐利的目光，知道再也瞒不住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声音带着悲腔：“是……是爹一时糊涂啊！你进京赶考回家之前，有段时日连着下雨，某个雨夜，有人来我们家避雨，他自称‘肖诚’……他、他恐怕就是当今陛下！”

杨秀成说起他原本准备埋藏起来的事情，随着叙述，不可否认的，杨秀成心中同时升起了另一种期待来——当时的肖老板便意在小胭，如今的陛下更是做出直接留下小胭的举动，那——只是触碰到眼前儿子的神情时，那抹情绪不得不被他压制住了。

“什么？！”这次轮到杨千帆震惊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只是上京赶考而已，爹你竟然做出把小胭送——”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当时的父亲还不知道肖老板就是陛下，就已经能够做出这种事情。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让杨千帆心中如火烧一般沸腾。

但是他的脸上却愈加冷静了些。

“当时他着急离开，临出发时候跟我暗示，我也着急啊，不想错过这个京城的人物！”杨秀成急道，“爹当时也没想到你能有如此成就，只是想为你铺条路……”

“铺路？爹你就是这么铺路的？！用自己养大的女儿去巴结权贵？！”

杨千帆彻底爆发了，怒吼出声。

积压的怒火、对小胭的担忧、以及对父亲行事的不满重重交叠，终于在父亲说出这种话之后爆发出来。

“现在好了！你口中那个‘肖老板’现在是皇帝！他认出了小胭！他在琼林宴上以为小胭是我的夫人，之后就把小胭扣在宫里，小胭会被如何对待？那可是皇帝啊！”

“我……”杨秀成被儿子质问得哑口无言。

杨千帆后槽牙紧咬，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重新看着眼前的父亲，让他觉得有些陌生的父亲。

“爹，还记得儿子每次出发考试时，您是怎么教导儿子的吗？”

杨千帆声音冷静地叙述：

“您说——要记得，考取功名做官是为了造福一方百姓。若是做官就要做腌臜事，那还不如不要功名，只做一教书先生。”

夜色浓重，卷起的风将杨千帆的话带走，最终消散在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