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

雨势比之昨晚弱了些，但依然不算小，不便出行，杨秀成便主动开口留肖诚再等等。

两人在堂屋用早膳，陶胭端着自己和杨露云的饭进了东屋。

陶胭将杨露云扶起来，让她靠在床榻上，拿出杨千帆专门亲手为母亲做的小桌案，驾在杨露云面前，然后动作熟练地将她的膳食和药碗摆上去。

杨露云先喝了药，依旧是一口灌下，然后才开始吃饭。

两人相对无言，倒是能听见外头的杨秀成和肖老板相谈甚欢。

杨秀成夸肖老板看起来年纪轻轻，却自己能够开起一间药铺，实在是青年才俊；又说自己儿子只会苦读书，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出头。

听他所言，肖诚便顺势接过话茬，问起杨秀成儿子的情况。

“我儿叫千帆，取自‘沉舟侧畔千帆过’，是我亲自取的，意思便是希望他能超过我这个秀才爹，能够考取功名。”杨秀成细细说道。

“怎么不见令公子？”

杨秀成捋了捋胡须，“现在正是科考的时节，他前段时间便进京赶考去了。”

肖诚便惊叹道：“算来眼下正要举行的科考便是殿试……”

他拱了拱手：“在下便祝杨公子状元及第了。”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杨秀成谦虚起来，眼中却满满都是对自己儿子的满意。

东屋内的两人听着他们交谈，依然维持着沉默。

杨露云看了看旁边的陶胭，忽而开口说道：“等到千帆回来，你们二人便成婚罢。”

这是早早便说好的，如今听杨露云提起，陶胭点点头，说了声“好”。

她的面上没有任何待嫁少女的羞赧。

杨露云观察着她的脸色，没有说什么。

……

陶胭不是杨家村的人。

她是曾经跟随着家人逃荒，才来到了杨家村。

陶胭的父母在逃荒途中便已经不幸丧命，唯有祖母和陶胭二人相依为命。

可惜祖母还是没有支撑过去，只留下陶胭一人。

她那时还不过七岁，若非杨秀成捡回了她，想必陶胭也不会活到如今。

因为荒年，杨家的情况也不怎么好，本意只是给陶胭一口饭吃；只是杨千帆看着虽然瘦小，但是擦干净脸后比他见过的女孩都要干净漂亮的陶胭，非要闹着要这个妹妹，杨家才将她留了下来。

这里一直有养童养媳的习俗，只不过一般养的都是比男孩大些的女孩，这样更能帮家中做活，而陶胭却比杨千帆还要小；杨秀成一家人在村民的见证下，收下陶胭做杨千帆的童养媳。平日里，让陶胭随杨千帆唤杨秀成杨露云“爹”“娘”，让她唤杨千帆“阿兄”。

荒年过去，杨家的情况渐渐好了些，陶胭顺畅融入杨家，杨千帆因为荒年的经历更加埋头苦读，爆发出了极强的学习天赋，接连考中功名。

杨露云的病是最近两年才严重到卧床的，儿子出息，她心里骄傲；对于儿子能够成功考取功名、以至于之后当上大官，杨露云是毫不怀疑的。

杨千帆走之前与爹娘和陶胭说好了，等他这趟从京城回来，无论结果如何，他就要与小胭成亲。

虽然觉得儿子当官后能娶上官家小姐，但是杨露云也算是看着小胭长大的，她喜欢小胭的麻利和乖巧，若是换成旁的官家娇小姐，倒不一定比得上小胭听话。而且儿子能够做到这些，正是证明了儿子的重诺，这样的性格肯定能得到大人物的赏识，有助于儿子未来的青云路。

杨露云的思绪千回百转，最终说服了自己，接受小胭即将要嫁给儿子。

她是过来人，能够看出目前的小胭对自己儿子并未男女之情，或者说，小胭还停留在与千帆一同长大的兄妹之情中。杨露云并不在意这些，这不重要。当初她也是跟杨秀成成婚之后，才回过神来。想必等到他们成过亲，小胭自然而然地就转变过来想法了。

两人吃完了饭，陶胭起身收拾碗筷，推开门走出去，杨秀成和肖老板也结束了早膳。

肖诚站起身，动作忽然踉跄了一下，杨秀成连忙过去扶他：“肖老板？”

隔着衣料，杨秀成都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热度：“你发热了！”

“发热？”肖诚按了按额心，启唇正欲说些什么，眼前却突然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杨秀成一个人扶不住失去意识的年轻男子，动作踉跄，陶胭连忙过去帮忙。

两人半扶半拖着让肖诚躺在他昨晚睡过的地方。

杨秀成手背碰了碰肖诚的额头，皱着眉，表情有点凝重。

“爹，外头雨还没停，怎么找郎中来啊。”陶胭担忧地说道。

杨秀成搓着自己的胡须，思索之后，果断下决定：“我记得之前还有给你娘用的退热药，你快去给肖老板熬上一碗。”

杨露云卧病之后，大病未停小病不断，上次还余下些退热的药材，只是不知放置了一段时间之后，那药效是否还如之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