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兵的声音很轻，像是雪花落地，无声无息。

可那又着实真实，穿过骨膜，落在心间。

宁萌整个人僵住，大脑仿佛被雷劈中，一片空白。她甚至怀疑这是自己痛出来的幻觉，否则自己怎么会觉得那么不真。

“什、什么...”宁萌讷讷，声音干涩，几乎不成调。

散兵沉默，平静地望着，片刻又移了开。白皙皮肤逐渐染上粉意，极浅的、微不可见的，却又明晃晃地位于少年耳廓边。他握着卷轴的手微攥，无意识地收了紧。

“没听清就算了。”散兵冷淡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我听清了！” 宁萌猛地回神，霎那间血液上涌，脸颊几乎烫得能够煎蛋。她几乎是从地上跳起，顾不得什么头晕脚软，直接抓住散兵的胳膊，“你说了，说了也不是不可以！”

“我绝对听到了！”

青绿的眼瞪得圆溜溜，里面满溢着欣喜。

散兵突然觉得有些后悔，一时兴起的话将招致麻烦与后果，更何况还是此时此刻此类话语。他纠结地拧眉，固执地偏着头。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就是错了。”

“没错。”

“......”

大抵是忍无可忍，宁萌嘴巴一撇，直接道：“散兵，你什么意思？”

散兵没想到她会这么执拗，直接啧了声：“字面意思。”

“更多的，你不需要知道。”他硬邦邦道。

若是平时，这般语气虽不会让宁萌觉得不适，但也绝对让她打消追问念头，可在此刻，藏于碎发下的微红耳尖和那明显底气不足的呵斥，简直要把宁萌直接萌化。

怎么这么可爱呢？

不愧是老婆，嘴硬都那么招人。

所以是开始信任她了吗。

宁萌傻乎乎地笑着，眼睛弯成了月，抓着的胳膊没有松，反而得寸进尺地晃了晃。

“哦～”她拖长了音。

散兵被拖得不自在，强忍着开口的冲动，将注意力放回到手中的卷轴上：“潘塔罗涅提到的地方位于璃月层岩巨渊附近，是最近才出现的隐秘裂隙。”

“先遣队报告，危险系数较高，并且...”

话音突然顿住。

宁萌没注意到他的古怪，自顾自就接了下去：“没事，反正有你在。”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卷着散兵袖口的飘带，“再怎么危险也总有办法的。”

可散兵没有应声，而是拧了眉。

宁萌察觉到不对劲，抬着脑袋：“怎么了？”

散兵眼眸微闪，平静道：“需要特定钥匙开启。”

“钥匙，”宁萌想了想，“要找博士要？”她一想到那个麻烦的家伙，就觉得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就说只是普通的危险怎么会那个语气，说真的，我再也不想和多托雷见了。”

“他就是个疯子。”宁萌碎碎念着。

散兵缓缓展开卷轴，末尾红色暗线条纹勾勒，呈现出血红的沙漏与月。

宁萌看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她看到散兵伸手，指尖点在那个符号上，随即看向了她。紫色的眼深处翻滚着复杂情绪，那是她此前从未在散兵身上瞧见过的——震惊、了然、愤怒以及一丝决断。

一瞬间她觉得很不对劲。

“到底怎么了，散兵，”宁萌抿嘴，“你别不说话。”

“这个符号代表着命途。”散兵吸了口气，“意思是‘自我’。”

宁萌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原来是...”

“钥匙为自我，导向的结果只有一个。”散兵顿住，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宁萌，片刻一字一顿道，“那就是牺牲。”

“你，真的理解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森寒的风噤声，只是在宫殿的外围徘徊。内里冷意弥漫，却是如同攀岩的蛇，在整个大厅内流转。

宁萌一下没了话，所谓的钥匙，不是物质上的实体，不是抽象的数据代码，而是人的灵魂。

这个缝隙要的是人命。

“所以，这根本就是个陷阱。”宁萌颤着声。

不曾想散兵却是话锋一转，直接道：“不，或许，他的意思是。”

“只是需要一个灵魂。”

就在这时，被随意放在一边的忆晶陡然亮起，剧烈地闪烁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它并没有吸收任何力量，反倒是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影，落在宫殿的墙壁上。

光影中，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身影。

宁萌仔细望去，不曾想意识陡然一冷，紧跟着便是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像碎片开始在眼前闪烁——冰冷的实验仪器、跳动的数据流，与她之前感知到的系统界面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原始、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