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亮，肉已变得冷硬，同篝火堆里数枝的焦黑的柴火一同留在营地。破甲和吉来继续上路。

吉来想自己走。几天来他没正经走过路，太不适应了。下肢似乎爬了蚂蚁，只有当晚上休息，脚尖沾地，在粗陋的营地里来回走动，他才能压下那股作弄的痒。

吉来说：“这些天你背我，辛苦了吧——”

“咯嗷——”

咆哮声劈头盖脸朝吉来打来。耶特查人直接提起人丢背上。吉来声音微弱地表示：“没有怀疑你能力的意思。”他捋捋往后乱飘的黑发，大腿处有岩石般稳重的支撑感。“你背着我，遇上强敌怎么办？耽误你拔枪啊。”

破甲用一句话终结了吉来的忧虑：“你没这能耐。”

吉来瞪圆了眼。好想揍他。如果可以，吉来真想拍他脑袋，抓他头发，在他背上左摇右摆。让这家伙体验他的添乱能耐。

然而直到夜色高悬，破甲放下人去生火烤肉。吉来的设想没一个付诸实践。

究其原因，耶特查人恐怖的武力威吓是其中之一。另外，此人在白日的狂放行为已充分证明他说的没错——

自己还真就对他造成不了影响！

吉来蹲在火堆旁，穿的湿衣衫干了大半。袖摆上未洗净的血渍红亮。他愤愤地拿树枝扒拉柴火，回忆起天明时发生的事。

以往耶特查人遇到对手，不出一秒，吉来会发现自己被丢在地上，视线里唯有风卷起的沙土和晃动的枝叶。四周回荡破甲与兽的对吼。

耶特查人独自迎战，并非出自对他安全的照顾。吉来知道，破甲是嫌背着他碍手碍脚。他躲在岩石后观摩过战斗。破甲打斗大开大合，将身体的灵活与力量发挥到极致，他的枪尖永远指向对手，四肢总是处在随时能爆发的状态。

然而今天破甲彷如受了刺激。当野兽侵袭，他始终背着吉来。眼见口流涎水的兽越来越近，双腿传来的抓握力道没有丝毫减弱。吉来意识到不对劲。“等等。放我下来。你不会——”

“抓好。”破甲说，鞋靴蹬地，冲了上去。

若非吉来抱紧耶特查人的脖子，他能像披风一样被甩飞。起初，他感觉惴惴不安，生怕被耶特查人当垫背或肉盾。那会叫自己够呛。很快他发觉担忧多余。

野兽块头大，有两个耶特查人那么高，脑袋却笨，只会粗喘着俯冲。耶特查人从容地腾飞岩石、林木间，它头顶的长角顿顿陷入空气。在破甲又一次踢树，翻飞跃走后，仍未学到教训的兽猛撞上树。

耶特查人半蹲在树分出的粗枝上，看它扭动身体试图将角抽出树干，一边分出心神托了快下坠的吉来一把。

实际上刚逮住机会想落地的吉来：“呵谢谢你哦。”

算了往好处想，这何尝不是一种身临其境的4D电影呢？他苦中作乐地想，为了舒服点，他的胳膊支上破甲的肩膀。

这个距离，兽瞧着没那么庞大，如今扭腰晃屁股的模样，怎么看和笨蛋脱不了干系。虽然让吉来上场，笨东西一个喷嚏恐怕就能把他吹上树顶。

吉来总结：“你在戏耍它。”

耶特查人喉咙咔哒，作为答复。

兽角与树摩动，刮擦声刺耳，吉来不堪忍受地问：“就这么干看着？”

“快结束了。”

下一瞬间，野兽摆脱了枯干的束缚。它旋过身，带着刮痕的双角朝向耶特查人。“吼——”它忌惮地原地滑动后蹄。

耶特查人跳落平地。它立刻奔来，嘭嘭嘭，地面颤动不休。

吉来感到心脏跟着剧跳起来。他不由揽紧胳膊，许是力道过大，屁股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打。

“你有病啊。”吉来气得骂耶特查人。“你打啊——”失重感袭来，所幸腰椎有只巨手，才没掉在兽掌边。

他视线四顾，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野兽的脑袋上。怒火冲天的吼声仿佛在耳膜处炸开。

耶特查人的长枪插入兽脑袋，只没入了掌心宽，随后他握住枪，顺着脊背疾行，迅速落地。吉来回头望，好像在棕色草丛里流出一条红河。接着他感到天旋地转。耶特查人搂住了他，另一手持枪。趁兽两肢高举，仰头咆哮时，他压低身冲过其腹部。血立时洒满地。耶特查人在它发狂乱踢前跳开，同时枪插入侧腰的皮肉，狠狠往内捣、打旋，当他高举长枪时，半边的兽皮在枪尖飘扬。

吉来呸了几下，抹掉满脸的血。腥臭气令他不顾一切地推搡破甲。后来耶特查人找了有湖的空地休息。

吉来脚刚沾地，立马跑到湖边清理。河水清澈。远看时瞥到的鱼蛇已游走。这些天下来，吉来已经对这幅景象司空见惯。耶特查人身上散发的骇人气息，让有趋利避害本能的中小型生物躲避，却也吸引了一批巨兽。

回忆到这里，吉来叹息。整场战斗除了耶特查人，说不定就属洛勃最高兴了。想着，新的讯息传来。

“晚上好，这些天辛苦了。现在仅剩一个研究项目。”

这么快。吉来一愣，他马上就能摆脱耶特查人？“是什么？”

“耶特查人的交.配与繁殖。”

“什么？”

“耶特查人的交.配——”

“滚、哈。不卖身。”

洛勃解释：“没让你上。你看眼他们的性.器官，当然，能剁了带回来最好，如果不行......”

吉来掐断通讯。“破甲。”他唤道。

“干吗？”破甲目光沉沉，哪怕坐着，如山的身躯威慑力不减。

吉来的口吻好奇：“你们耶特查人会和异族交.配吗？”

“吼——”

吉来摸摸被风吹乱的头发。“不咯？还是不好意思啊？哦，”他小声嘀咕，“你还是个小未成年来着。”

显然破甲听到了。他冷笑：“耶特查人不和猎物交.配。”

“那可以给我看看不？”

破甲起初没明白。但吉来目光直白，察觉后他羞恼地吼。

吉来转头对洛勃说：“喏。人家不给看。”

“真遗憾。只好请他来基地做客，我们再交流。也许他会改变主意。”

吉来听出话下的意思。他无法想象追逐狩猎的耶特查人被锁进实验室。“人体实验不好吧？”

洛勃诧异：“这算什么人体实验？他是异族。耶特查人向来残暴，你没瞧见他怎么斩杀的仿生人吗？好兄弟，你善心太多，可不该给暴徒。”他怜爱地评论。

鬼才信你的忽悠。“你也是异族。”跟我称兄道弟什么。

“如有需要，我们甘愿奉献自己。仿生人永远听从命令，忠于人类。人类的利益就是我们的利益。你瞧，你和皮泼素不相识，他却保护你，正是刻入基因的守护人类的指令在引导啊。”

“我怎么记得你当初说，公司利益至上，所以皮泼失约，不可能来救我。”

洛勃没有被抓住矛盾的窘迫。“何必纠结细节？总之，这只是场普通的生物实验。为了人类的崇高利益而不得不进行的实验。你不想族人变得像耶特查人一般强大吗？”

“生物实验就很光彩？”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只能妥协喽。请你出色地完成任务。”他最后警告，“人类的情感充沛。但奉劝你别对耶特查人付真情，我真不忍心看你尸首分离，死在自以为朋友的怪物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