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手电映出微弱的光,暗夜里远方的树影深不见底,他的眼睛闪避一分,她的目光就紧紧追过来一分,不给他任何避开的余地。
他的脊背绷成一块铁板,撞到墙上退无可退。
“我母亲死了,我外婆死了,猫没死之前,算命的明明警告过我,我会给身边人带去灾祸。”他脱口而出,事实如此丑陋,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果然怔住了。现在换他看着她的眼睛闪动。
“不要告诉我你会信怪力乱神。你知道这有多荒唐吗?” 良久,她盯着他的眼睛,企图看到一丁点的不确定。
荒唐吗?他曾经比谁都觉得荒唐。可谁能讲得清楚,佛像都莫名断了一条手臂。
如果有神明,神明都会发觉,倒霉得要死的她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和他扯上了关系。哈,事实上她们也算是倒霉死了,这算不算一种极致的黑色幽默。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摇头还是在颤抖。只差一点点,每次当他觉得他的人生终于要好起来的时候,他就会被打回原形。
“我原本不信的。”他的声音干枯,像一个再度掉进沼泽的人。他知道越挣扎情况越糟,所以他放弃了。
“所以呢?我想要避开灾祸,就要避开你?”伍园垂下手质问他。
他紧闭着唇,牙齿咬到血肉。
“我认识的陈易,没有任何一片灵魂要遭受这样恶毒的宿命论联想,即使是他自己也不行。”愤怒和荒谬感使她的声音冷下来,又在收尾时无法克制地打颤。
她要怒骂的人,恰恰也是她要维护的人。
伍园说完就决然转身,她连塔塔都带走了,只把散发着孤光的手机留在原地,却没再回头看一眼。
陈易这时才看清楚,她刚才急着跑出来,一只脚上连鞋都没穿。
他连往前追半步都来不及,伍园的门已经重重关上。
手背上滴答一声,他茫然低头去看,更多的眼泪直愣愣地从他的眼眶里砸下来。他仓促抬起手,手掌牢牢地按在眼睛上,去阻止更多的泪水生成。虚空没了出口,便想要从喉头冲破出去。
伍园靠在门后,她听见压抑到极点的模糊喉音,她闭上了眼睛。
塔塔急得挠门,伍园蹲下来,抱住它,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自己建起的那堵墙,既然他不敢推开,那就让它从里面碎开。
塔塔发觉脑袋顶上湿漉漉的,它呜呜几声,把自己往伍园怀里拱了拱。
陈易身上所有的力气不足以支撑他继续站着,他贴着墙,任由身体滑落到地上。
原来彻底淹没在沼泽里是这种感觉。思考的能力和五感一同褪去,世界按下了擦除键,意义消亡,一切都归于虚空。
漫长的黑暗中,电力恢复,廊灯突然被人打开。
开灯人看到了蜷缩在墙角、胸口剧烈起伏、紧紧捂着脸的陈易,那是比流浪汉还要糟糕的身体姿态。
突然的光亮刺得他瞬时扭头,更紧地遮住面庞,转动太过剧烈,他的胳膊肘直撞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