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转了转手腕,长度正好,他说:“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祝福和礼物。”
伍园觉得他傻,这只是她随手刻的,她以后会同他分享更多的礼物。
他紧紧拥抱她:“等我带塔塔和汤圆回来,我再养一只兔子,我们一起给它起一个阿姨喜欢的名字,好吗?”
伍园双手环住他的背,掌心在他的背上摩挲以示同意。
陈易没能很快回来。
迪哈拉被人看到出现在了港口城。
旅店员工们消息灵通,chef去了隔壁城市给大狗和小猫打身份芯片,他们便自发集合,去港口城找迪哈拉。半路上他们还碰到了当年矿井坍塌事故中的工人。
满手宝石戒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投资人迪哈拉没想到会被两拨人同时堵住。他欠一拨人工资,欠另一拨人医药费、和压抑已久的怒气。
旅店的人尚且顾着曾经的雇佣关系,还称呼他Boss,请他等chef回来了,去和他谈一谈。
矿井工人表达方式则简单得多,其中一人拿出一把螺丝刀把玩,正好刮过迪哈拉肚子上不菲的的衬衫衣料,说道:“还那个异乡人的钱,还我们的工钱,加上利息。”
迪哈拉在被催债这一主题上身经百战,他把身上的现金分发给他们,没事发生似的说他们辛苦了。
突然尖锐的金属抵到他的肚子上。
工人又着重说一遍:“把那个异乡人和我们的钱还了。要是这里人太多你听不见,我可以再大声提醒你。”
不远处就是和迪哈拉一起来的有头有脸的投资商们。迪哈拉终于变了脸色,出去这些年,他好不容易一层一层搭上人脉,才得以低调回来投资港口城项目。
他拍拍工人的肩膀:“是陈找你来的?”
旅店工人听不下去了,他们告诉迪哈拉,chef都不知道他回来了。
桑那说:“Boss,这些年chef也没卖掉旅店换钱,经营赚到的钱也都给我们发工资了,你‘来不及’给我们发的工资,他已经补掉了。所以我们不需要你给我们补钱,只请你把他的钱还给他吧。让chef回到他的故乡,做他想做的事去吧。”
尼尼说:“Boss, 等chef从隔壁城市回来,请你找他谈一谈吧。他被困在这里够久了。我们还给你干活,现在的旅店能赚钱了。”
工人右手转动螺丝刀,在迪哈拉肚子上划了一圈,不像他的员工还和他废话:“他救了我,我回报他。你跑了,没有他我这只手就没了。”
周围一圈人已经被吵嚷声吸引过来,迪哈拉挤出热情的笑,拍拍桑那的肩膀挡住外面探寻的目光,说道:“伙计们,我和陈是朋友,当年向他拆借,这次回来自然是要感谢他的,你们说的我本来就是打算做的。”
工人们顺着他说的,按着他在准备好的还款文件上签了字。
陈易带着一猫一狗回来,发觉所有人突然放下了手边的活,他们围到他身边。
陈易说:“怎么了?怪吓人的。”
桑那弯腰,双手递给他一个文件袋,袋子上画了一只笑眼的猫和一只笑眼的狗,一看就是米瑞莎和阿贝拉的杰作。他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便看到了一张汇款单。
“Chef, 迪哈拉老板赚到钱了,他跟好多有钱人在一起,这是他还你的第一笔钱。”
“chef, 我们会继续在这里工作。这些年我们很感激你。”
“chef,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们给你最大的祝福。”
“chef,欢迎你随时回来,你始终都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他们七嘴八舌地祝福他,塔塔不明所以地转着圈圈。风吹动他手上的汇款单,发出清脆声响,如枝芽新生。
几天后,迪哈拉时隔数年再次踏进自己的旅店。
只瞥了现在的陈易一眼,迪哈拉就清楚,他要想再动手,自己很难不流血地走出去了。年复一年,他的债主困在海岛的风雨里,也被风雨塑造出了健康的肤色和紧实的肌肉。
“陈,sorry,过去的事我也很难。”迪哈拉的道歉里夹杂着三分真心。
陈易眼皮动了动,他抬起手,他身边的大狗也猛地探起身子,迪哈拉一惊,立刻躬起身子用手臂挡着自己的脸。
陈易指了指一张空桌,对他说:“去那坐着吧,让我们慢慢算账。”
听语气仿佛只是请他喝杯茶再走。迪哈拉放下手,重新挺直了背,咳嗽一声掸了掸自己的衣服。
漏水的屋顶统一修葺过,园中的碎石不见了,桌上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花朵,桌面一尘不染,和他在时粗糙黏腻的装饰已经截然不同。
陈易回房间拿出来一叠文件,一直保持防御的迪哈拉这才发现他说的“算账”是完全字面的意思。纸张铺了满桌,这个人连杯水都没给他提供。
欠款归还的时间、叠加的利息,矿上的坏账等等,陈易一条一条和他谈下去,谈得差不多,迪哈拉想去找杯水喝,陈易竟然拍拍他的狗和它说:“塔塔,陪客人去,回来时客人要不认识路,你带它过来啊。”
迪哈拉气得把自己的钱包证件摔在桌上,他的债主才不再继续羞辱他。
等他回来,陈易已经把前面的条款记录好,把笔推到他面前,让他签字。
现在不像以前,岛上的政权稳定,签了字的文书有不容置喙的法律效力,迪哈拉自然清楚。但同样的,稳定的外部条件也会给他这个旅店带来新的商机。来之前他早算过了,把时间拉长到三年五年,以旅店和港口城项目的投资前景,还清旧账不亏。工人们的突然出现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进程而已。
迪哈拉签完字,正要拿回自己的钱包,陈易偏偏把他的证件挡开。
“还有几份文件。”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