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师傅诚不欺人,没有什么好听话是他说不出来的。
某一个瞬间风停了,树叶静止,河面无波。他们都不笑了。
伍园松了松手,手指仍贴着他的脸颊低语:“我想喝水。”
陈易拇指撬起旺仔牛奶的拉环。
伍园说:“不要牛奶,我想喝可乐。”
陈易深深看她一眼,放下牛奶,又默默从零食袋子里拿出那罐可乐,单手扣住拉环轻轻一掀。
咔哒一声,罐头里的压力瞬间释放,清凉的可乐泡沫飞溅到他的下颌和她的鼻尖。
空气顷刻间潮湿,他看着她不说话了。
绵密的泡沫仍从罐口冒出来,缠缠绵绵地攀住他的手指。
伍园松开他的脸。
陈易手上一空,可乐被她拿走,她的唇贴上罐口的细沫。
他听着甜腻饮料滑过她喉咙的声音,看着她纤细脖颈上的线条起伏。
他也觉得口渴。
时间被无限放缓,等到冰凉的罐口终于离开她的唇,他得以从煎熬中低头,鼻尖去触碰她鼻尖残留的泡沫。
“对不起。”他为自己开罐的冒失道歉,声音却只从身体空远处递出,一路混沌轻漂到嘴边,找不到着陆点。
他牵住她的手搭到自己肩膀上。
摇晃的饮料差点滴落到他的外套上,伍园只好更贴近他的胸膛,才得以伸长了手抓着罐头远离他的后背。
他似乎嫌还不够近,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填补他们之间仅剩的缝隙。
“你故意的。”伍园唇语。
她看到他在打开可乐前不着痕迹地晃了晃罐子。
“不是。”他含糊否认,眼神却心虚地松动,但仍粘着她的眼睛。
伍园另一只手贴近他的左耳,拇指刮过他的耳环,她捏了捏他的耳垂说:“你故意的。”
她碰到哪儿,哪儿便是他的三寸,耳朵连同颈下的皮肤战栗,他只能认罪地低头,低到快要贴上她的唇,才承认她的指控:“嗯,我故意的。”
她松开他的耳朵,包裹住他也被泡沫喷到的下巴,这次她湿润的拇指刮过他的下唇。
她扬着脑袋,眼神睥睨,像在欣赏,又像在审视。
对陈易而言,酷刑不过如此。
指腹下他的唇越发干燥,她像是抚过久未逢甘霖的大地,磅礴的风呼啸而过,那是他极尽压抑的呼吸。
“你……”
陈易终于听到她慈悲开口,声音黏在指尖,传到他的唇间。
她说的是什么?是问他渴不渴还是再一次控诉他是故意的?他混沌的脑袋不允许他听清。他像大狗一样拿鼻尖蹭她的脸颊,干透的唇擦过她的唇角,本能如涸竭的土地追逐生命之源。
他把她闹痒了,她却没法怪他,因为他太过沉溺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是她的问题,是她脸上有莫名的吸力,使他无法离开半刻。
她只好咬在他的唇上。
他扶住她的脑袋,把自己送到她齿尖,让她咬得再深再久一点。她愿意在他身上留下浓烈的印记,这个念头足够令他颤栗。
他从她的唇齿间窃取可乐的气息。
树影从他们身后的栏杆游移到了最边上的栏杆。
人们把可乐叫做快乐水。原来如此。
陈易出发回小岛前伍园来送他,她让他伸手。
陈易伸出手,手腕被她抓住,她把那条手绳褪下来:“回去还给塔塔。”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木雕的小猫,上面还系了个铃铛,叮嘱道:“这是给汤圆玩的。”
陈易转了转空落落的手腕,用空落落的眼神盯着她看。
伍园和他对视了几秒,先败下阵来,忍笑又变戏法似的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根新的手绳:“这是你的。”
陈易看到属于自己的手绳上穿着一个木制圆珠,是拿他送给她的卡杜鲁木头磨的,木珠上刻了一个“易”字。
他抬起手腕凑到她面前。
伍园低头给他戴上新手绳,告诉他:“你不是说你太需要一点运气了吗,这个小手绳表达了我希望你的人生会更顺利一些的朴素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