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送伍园往河东边走,饭桌下牵着不放的手这时候规矩地背在身后,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长出了小草和不知名的小花,他正要跨步绕开,伍园直接往前蹦跳了两步,他也跟着跳了一步。
伍园突然戳戳他的手腕蹲下来,指着石板说:“看。浇路时留下的。”
陈易看到了石板路上的一排小爪印,歪歪斜斜一直延伸到河埠头。
伍园问他:“这样的爪印子,是小猫还是小狗?”
“脚趾长长的,有指甲印,这是小狗的。小猫的爪印更圆润一点。”他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哪里藏着的小动物。
“下次我可以回复我哥了,他说猜对了冬天给我打下手进山收毛料。”
“猜错了呢?”
“过年给他多写几幅春联。”
“你哥不怕你查一查吗?”
“我不作弊的。”伍园坦然地说。
陈易不置可否地看看她,再看看自己。有一瞬间伍园以为他又要摸摸她的脑袋,但他只是笑。
他们走到石拱桥边,对岸的大树后面就到了伍园家。陈易在台阶前停下脚步,从他来到这里,时间仿佛被按了加速键,连空气都美好得几乎不真实。
他马上要短暂地离开这个满城海棠花开的地方,想说的话铺在脑海中满当当又凌乱的稿纸上,他努力抓取语言,最后只是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给人群讲解呢。”
伍园发觉他脸上的肤色变得白了一点,她把这个发现分享给他。
陈易不习惯地挠挠脸:“你的朋友,那位小克,他离开小岛前,提点我说把自己打理得太糙了没人要。店里的人可能也看不过去,他们送了我洗脸的防晒的那些东西。”
“小克自诩靠脸吃饭的,谁和他比都很不精致。我和米瑞莎的意见一致,世上有白云的颜色,也该有大地的颜色。不过老辈人都说莲镇的水土养人,我们以后可以观察下你的变化。”这会是一个很耗时间的实验。
他很相信此地水土养人,毕竟她本人吹弹可破的皮肤太有说服力。他勒令自己在视线扫过她脖颈处时停住,夜渐深,他弯一点腰同她道别:“再见。”
“再见。和塔塔问好。”她站在台阶上,直视他的眼睛。
巷子里传来木门关上的声响,不远处另一座石拱桥上,电瓶车的灯光拉近又拉远。他的眼眸随着这些声响和光亮波动。
他站在原地,在间歇的安静里说:“我会照顾好塔塔,我会很快再来。”
陈易看着她往家走,他看着石阶、看着河对岸的大树、视线放到最远,又看到了她家门口的“笔庄”两个字,葱郁的古木挡住了前面的字号。
伍园走过小桥,走过家门口的大树,低垂的枝叶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停下脚步,回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对岸。从他的角度应该看不见她了,可她看见他仍站着,河岸边传来一两声不成气势的蛙鸣。
她调转脚步,跑回方才走过的路。
陈易看到树下重新跑出一个人影,她跑回到石拱桥上,他忙往台阶上走了两步。
伍园看着台阶下紧张地迎上来打量她的陈易,问道:“你需要抱抱吗?”
陈易不知状况提起来的心放下去,停了一秒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又更震惊地提起来,他在她脸上看到了无奈又宠溺的表情。她轻描淡写提出的问题填满了他身体里空落落的缝隙。
伍园见他放弃了斗争一般,不再压制嘴角的弧度,笑容越来越张扬,他向她张开了手臂,身体也随之完全地舒展。
她从高处跑下来,撞进他怀里。他晃了晃接住她,脚步未后退。
“需要拥抱就要讲出来。你觉得你离开后我会犹豫?觉得街坊邻里看到我牵陌生人的手会给我增加负担?”她数落他莫名的忧心,也不知道这一路的保持距离是为什么。
他收紧手臂,掌心一直揉她的头发:“我是不是太笨拙了?”
“有点儿。别忘了做饭好吃可以在这里横着走的。”
他低笑时温热的气息传递到她颈部的皮肤上,好像由着她哄人,又反过来哄她一般地全盘接受。
河两岸越来越静,最后伍园不得不揉揉他的耳环,低声说:“我回家去了。”
陈易亲了亲她头顶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脸颊说:“你给塔塔的玩具它每天都在玩,我回去发照片给你。有喜欢吃的菜也好糕点也好,随时告诉我。睡个好觉,我明天很早就回江城了。”
伍园回到家,见堂屋开着灯,陆清涟和伍芬相对沉默地坐着。
伍园看看时间,问他们:“爸爸妈妈,怎么这个点还没去追电视剧?”
伍芬拉着她的手坐下,“园园,我们有事情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