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线对面是死一样的安静。

三个人听着江亦云淡风轻地用寥寥数语给袁斯讲清楚了事情的始末，看起来无足轻重实则毫无退路的选择就轻飘飘地放到了袁斯面前。

江亦一边说着一边默默打量着他，这个曾经满腔热血过的青年……时间太赶，他还没机会了解那日穹顶大逃脱之后末日之城有了何种变化，没机会了解之后的袁斯是否又经历了什么，是否又因何挫败过。

几分钟前刚刚与苏念结束的双人连线里，二人不谋而合想到这唯一破局之法的下一刻，其实袁斯的名字就已经到了嘴边——

有谁愿意冒着巨大风险去做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有谁曾发誓要做末世里永恒的灯塔？逆人群而上，独行如众。

这似乎太过残忍了，但是苏念对他说，你就去，无论结果如何，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江亦传进了【末日之城】，苏念回到总控，做许宁舟的思想工作。

江亦的表情依旧稀松平常，淡笑着等袁斯的回应，实则双拳已经在身侧握紧，如果这都不行……

但是甚至连他们事先料想的长久的沉默思考都没有……

袁斯对他说：“如果我还能为其他人做点什么，求之不得。”

雾蓝色的天仿佛都亮了几分。

总控部，许宁舟怔愣了许久，最后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了理由拒绝。

峰麟时间05：14，袁斯成为了第13位检修员。消息同步到了各组。

袁斯的加入像一枚落入湖中的石子，又像一面突然竖起来的旗帜。有什么一直被大家忽略的东西悄然浮动，所有人都是五个多小时一刻没停过，来回奔走得近乎麻木的神经，突然意识到了一些看似根深蒂固实际毫无逻辑不堪一击的矛盾似乎不该存在。

即便是肖亚菲，在又一次玩弄玩家于股掌之间，拿到翎羽全身而退之后，从第三视角看到该场玩家们以为游戏失败茫然又惧怕的表情，也恍惚了一瞬——这次行动里，难道玩家该是我们的敌人吗？

袁斯的加入提醒了他们，除了躲避和竞争，他们和普通玩家之间，可以存在第三种关系。

峰麟时间05：25，卫宸在游戏里偶遇了曾经某场游戏的队友，向总控提交了申请，让他成为了第14位检修员。

峰麟时间05：32，袁斯依靠他在末日之城强大的号召力，一口气提供了十余个愿意成为检修员的人名单，保证都是在他这里绝对信得过的玩家。

峰麟时间05：34，钱宇揣着翎羽躲到办公楼的茶水间，准备趁着没人将数据上传总控，没想到突然有个人意外闯入。

“钱组长？”

钱宇吓了一跳，慢慢回过味来这个已经不太常听到的称呼，才想起来眼前人的身份——曾经被骗进来当了“钉子”后来发生一系列事情后渐渐被许南行遗忘的玩家。

同一时间，肖亚菲照常传入一个全新的游戏，一打眼望过去独自坐在桌角的女孩分外眼熟。

女孩一愣，迟疑地唤道：“周菲？”

肖亚菲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芸芸姐……”

……

有了第一个特例，总控室里，滴滴滴的提示音开始不绝于耳，越来越多的权限申请提交上来，许宁舟变成了个手指一抬一落通过申请的操作机器。

即将完成自己的游戏又被通知由于频繁登录异常被禁止接通国内游戏通道因而大概率提前下班的顾恋在总控公频里分外开朗，“早说可以叫外援啊！姐这几个月也不是白混的，现实世界就不提了，峰麟里不说一呼百应吧，要找几个讲义气的那还是有的……”

“厉害厉害，你最厉害……”苏念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接她的话，一边重新沟通着检修员的游戏房间分配。人数激增，温书意一个人开始忙不过来了。

袁斯又提交了一批人名单到了总控，在总控连线里有些担心地问道：“人会不会有点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