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这里的是苏悦。
自从殷雪离开北京,大难不死的苏悦就顶替了殷雪的姓名,在地下秘密活动。
殷父入狱后,他多年掌控的势力被各个怀有异心的手下瓜分,苏悦拼杀了大半年,分到一杯羹。曾经整合在一处的人手和地盘被一分为三,话事人分别是曾经的元老王大伟、殷父衷心的看门狗滕春、还有独女“殷雪”。
但这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靠近他们的目标:佳盛集团董事长贾伯诚。
此人从偏远乡下考进北京,是当时第一个大学生。因容貌端正、谈吐得体、勤勉刻苦被岳父一眼看中,迎娶顾家独女——也就是现在顾园的主人顾思文。
后在岳父扶持之下,一穷二白的男大学生开始创业,靠着岳家的倾力相助生意越做越大,多年累积,成了如今佳盛集团。
岳父去世后,贾伯诚仍与夫人顾思文感情深厚,在商场上素有知恩图报的惧内美名。
但私底下,谁都知道,这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铲除异己,稳固地位,维护名声。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不过草芥而已,挡了他的路,便拂去。
但他不会亲手去做。
所以明面上的手足是韩氏生科,背地里为他做脏事的人,是殷父。
殷父入狱之后,他暗处的手被斩断了,元气大伤。
几根手指头各自为政,互相争斗,贾伯诚想干点什么,却找不到总指挥,用惯了手段的他顿时成了残疾人。
被辜负几次之后,贾伯诚倍感失望,叫这群人继续打,打赢了就出个结果告诉他,他只跟说了算的那个说话。
现在,苏悦顶着殷雪的名字出现在这里,不再躲藏了。
元老愚钝,滕春退避,她是那个说了算的可用之人。
她能接近贾伯诚,以为他办事的名义,寻找罪证,等待时机,一击必杀。
贾伯诚还没到,毕竟作为“最重要的人”,他得最晚最隆重地出场。
苏悦不愿节外生枝,自从进了顾园一直刻意躲避人群,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等待。
因为无人注意,她不说话,不笑,从侧面看去,阴郁冷漠,有沾过血的煞气。
鲜切花就摆在她面前,她闻到的却是香氛的气味,纯人工,纯虚假。
殷雪不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她想。
那个小孩,一点点大的时候,往她手里塞个鸡蛋,她都会无措惊慌。她会蹲在鸡窝里跟母鸡柔声细语地说话,会拉着她的手叫她姐姐,会在殷父醉醺醺回家时吓得浑身发抖。
——也会在挨打的时候挡在她面前,在苏悦被推进灶膛时抱住她拉出来,在殷父欠下巨额赌债、卖掉女儿的时候,把她放跑,用自己来填。
她的妹妹,“雪”。
殷雪怎么能在这种必须染血的地方活下来?
只能由她来做。投身入浊流,不惜己身,不图清名,虽死无憾。
苏悦只是有些心痛,不快乐的殷雪,跟在殷父身边,不得不挂着虚假的微笑,忍耐了那么多年。
“大小姐,他来了。”
贾伯诚到达的时候,大胡子告诉她。他也难得梳了梳头,穿上了正经衣裳,不过怎么看还是像收债的,一言不合就会剁掉人的手指头那种。
苏悦站起来,整理裙摆,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一牵。
在“上流社会”混迹多年,微笑、裙子、仪态优雅,是殷雪习惯的伪装方式。苏悦模仿了她很久,深得精髓,站在这里的完完全全就是殷雪。
“走,去跟贾伯父打个招呼。敬他一杯好酒。”她说。
“路上堵车,他们总算要到了。”周季同读了消息,正准备收起手机,关家韵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让他们退回去。”她说。
周季同不解:“什么?”
人家好不容易千里迢迢赶过来,还挤着晚高峰好不容易蹭过来的!
“回去。”关家韵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苏悦也来了,那是苏悦。”
看那后脑勺她就知道是谁,圆咕隆咚的,她太熟悉了,高中前后桌,她盯了三年呢。
她预想过千百次,见到苏悦她会欣喜若狂,但此时此刻,她只是紧张得连手都凉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怼在一起,我想她们谁也没做好心理准备。”
忙中出错,不如暂避风头,她不想让苏悦的脸上出现惊慌的表情。
她重复了一遍:“不要误了苏悦的事。”
周季同当机立断,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
铃声响起,是悠扬的小提琴曲。
就在门厅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男一女结伴出现,水晶灯折射着光线,照亮了这两张璀璨精美的面孔。
殷雪到了。
苏忱接起了电话,随意道:“怎么?”
“……”周季同无语地隔着人群看他,道,“来不及了。”
怎么该快的时候慢,该慢的时候这么快!
他说:“苏悦来了,你仔细看看。”
贴在他臂弯旁边的殷雪听到了那个名字。
她不动声色,瞬间将眼前的每个人打量了一遍。
周季同:“你们俩给点反应!”
关家韵已经抛弃他跑过去了。
反应就是苏忱毫无反应地关了电话,带着殷雪继续往里走。
只有殷雪隔着好远悄悄地对他点头,表示明白。
事已至此,再退回去更加显眼,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见机行事。
但好在本该聚在这里的苏悦,不知去向了。
关家韵左右张望,四处寻觅,刚才被她盯住的那个后脑勺却怎么都看不到,就好像苏悦当场隐身了似的。
这是什么特殊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