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雪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默默等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比以往都要漫长。
黎明前的夜空深暗,窗外路灯孤清,寂静到了极致的气氛里,她竟然莫名其妙紧张起来。
……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是她想了想自己目前的状况,觉得情况再恶化也不过如此了。
真是瞎担心。
“冷不冷?”苏忱递给她温水,低声问她。
殷雪捧着那只温热的一次性纸杯暖手,心中颇为感慨:苏忱也真是轻车熟路,都敢自助接热水了——真把派出所当自己家?
这个胆大包天的法外狂徒。
她腹诽,故意不回答他。
他也不在意,帮她把围巾掖好,又整理她的发梢,怕碎发扎得她皮肤发痒。
她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服装店陈设的假人,自顾自出神。
问询室的门打开了。
吴明月大步流星走过来,摇头:“哎,这事闹得,这个醉汉满口胡言乱语——”
殷雪活过来了,抬起头,朝向吴明月的方向。
吴明月低头看着殷雪,关怀道:“之前他强行闯进去的时候,没吓着你吧?”
殷雪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吴明月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往下一滑,力气稍重,安慰似的拍她的背,哄小孩似的上下划了划。
殷雪顿了一下。
她一贯不喜欢别人碰到她,不过吴明月是女孩子,又隔着厚厚的外套,她没什么感觉,也没躲开。
不过……好像有点奇怪。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吴明月已经收回了手,跟苏忱对上了目光。
吴明月伸手比了个方向,状似无意地一侧身,隔在了殷雪和苏忱中间,道:“对了,你哥哥还得进去做笔录。快去吧,赶紧处理完,你们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苏忱礼貌应是,跟殷雪交代:“哥哥先去忙,别担心,很快就来接你。”
殷雪心想太做作了,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勉强地低下头,当做半个敷衍的点头。
“哎,我在这陪着呢,有什么好担心的。”吴明月大大咧咧,道,“你快去吧。”
苏忱起身按指示离去。
背对着吴明月,他微笑不变,眼眸一垂。
而吴明月盯着他的背影,脸上笑意全无,若有所思。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吴明月在殷雪身边坐了下来。
“你哥对你还行,是吧?”她看着殷雪,“不过,他毕竟是男的,都成年了还要住一起,是不是不方便?”
殷雪有点不明白。
怎么突然闲聊起来了?难道吴明月上夜班上累了?
她随口敷衍了一下:“还好。”
吴明月单手托腮,又问:“生活习惯不一样,又多年没见面,总感觉有点‘陌生’吧?”
殷雪眉头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吴明月在“陌生”两个字上声音重了一点。
她是无意吗?
——还是说……她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殷雪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她舔了舔嘴唇,试探地说:“是有一点。”
“这阵子有没有产生什么矛盾?”吴明月笑道,“受了委屈的话,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解决?”
殷雪的心跳忽然急促起来。
吴明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她想多了?还是——
苏忱做的事情曝光了?
吴明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认真了,她坐直身体,话说得越来越明:“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你报案了。不想和苏忱住在一起,是不是?有什么意见,你开口跟我说。”
殷雪浑身僵硬了。
血液隆隆涌动、沸腾,她想说点什么,但话没说出口,一阵凉意又迅速让她充血的大脑冷却。
她该说什么?
该重新报案一次,从苏忱身边脱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