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夜晚的大街一直这么冷吗。
薇丽娅拢了拢外套,但湿淋淋的里衣裤贴紧身体反而让她感觉更凉了些。披在身上的外衣早已退了色,斑驳的灰蓝在被里衣粘湿之后更加斑驳。
假发套已经被她塞进了黑色的帝高校服里扔在学校的角落,她想明天或许就会有人发现,然后由此引发什么神秘的传言。
让他们猜去吧。
薇丽娅头也不回。
她知道星缇纱当了负总责,但是对她这种早已脱离劳罗拉避难所体系的人来说,即便还要像当年一样新负总责上任通报全国各避难所,也没她的份。
但是星缇纱亲自告诉她了。
歌秋罗女人的妆容来源与祭祀有关,重色的口红代表着“母亲”的身份——并非生理意义,而是指代传承知识带领子民的领袖。
就像母亲对自己所生育的孩子负责那样。
尽管帝国的贵族根本不会真的做到自己所鼓吹的东西,但无论如何,星缇纱在众贵族高官面前用孔泰尔的血给自己涂上血红色的口红,如果不是在宣告这一点,那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挑衅她。
在那之后她就找雪伏德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尽管雪伏德直接用“劳罗拉及避难所内部事务您无权过问”回敬了彼时揪着他领子质问她为什么委任星缇纱当负总责没有告知她的薇丽娅,但是这也相当于回答了薇丽娅:是的,星缇纱就是被委任成为了负总责。
十二岁的负总责,多他妈的稀罕。
就因为她是神谕帝姬?
薇丽娅清楚劳罗拉的德行,这次任命星缇纱对于后者来说绝对是史无前例的操作。薇丽娅不知道星缇纱到底为什么那么好命,但她很清楚一点,对于一个受到劳罗拉直接支持和委任的负总责来说,她收养希莉安娜挤兑后者的行为无异于扯淡和过家家。
这让薇丽娅十分恶心。
但尽管早就知道如此薇丽娅还是这样做了,于是她如愿地看到了星缇纱失望的眼神。
这至少让薇丽娅快活了一个晚上。
说起来希莉安娜这孩子确实命苦,薇丽娅这样想着——按照前去抄家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希莉安娜原本其实连名字都没有。“希莉安娜·海莉娅·瓦莱娅”这个名字其实是属于另一个人的,那就是在听说家族获罪时精神崩溃自杀的、与娅瑟琳一母同胞的另一个瓦莱娅小姐。那个瓦莱娅小姐因为发色不祥加上年纪还小所以几乎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过,而被收养的皇女希莉安娜,原本则是由使女所生的,作为前者的军功替身被养大的孩子。
于是在知道瓦莱娅伯爵夫人同样畏罪自杀跟自己的次女死在了一起,自己没机会把她抓了来跟她那男人放在一起凌虐的薇丽娅,只好愤愤不平地把这个名字抢过来给自己的新皇女。
薇丽娅并不知道死去的才是使女所生的孩子,加上瓦莱娅家族的奴仆都被按例重新卖了换成现金入库,故而无论是薇丽娅还是星缇纱都暂且对其真实身份不得而知。
至于希莉安娜皇女因为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茧子,很简单,她几乎不与那些被使女生下的姐妹有所交集。即使住在同一个府邸之中,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面。即便她的母亲从不避讳在她面前提及安排好了让她去占掉谁未来的功劳,在面对将她的亲姐姐拔了舌头的皇帝时希莉安娜的大脑仍然是彻底一片空白彻底忘记了现成的答案,只能想到那种可笑幼稚且不食人间烟火的答案。
但是薇丽娅只当她的茧子是作为军功替身的证明,怕她伤心,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此时的薇丽娅心里想着事情,散着一头湿得打绺的粉色卷发路都不看就一直往前走,水鬼似的多少有些吓人。她也没想到这时候居然有人敢来拉她的手——不,不是。
一双脏兮兮的、骨头畸形的手抓住了她校服外套的衣摆,但薇丽娅心思几乎没有一点放在自己身上,几乎没感觉到自己被拉住。直到对方被她大步流星地拖行出去五六米,后者的叫声才让薇丽娅意识到自己身上怎么这么重呢。
“金,金——”
那个乞丐似乎是想说什么,随着对上薇丽娅的眼睛,他那被脓水糊满的棕色眼睛才看清自己拽住的根本是个陌生的女人。
他的声音和动作全都僵住了。
紧接着,他咕噜噜地转动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薇丽娅——从被已经不合身的蓝色风衣款校服外套紧紧包裹住的胸脯到她的小腹,再到因为蓝外套足够盖过屁股而没穿下装的下半身。他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盯着薇丽娅那双长得非人的、布满浅红色刀疤甚至弹孔痕迹的腿时目光全然不像一个正常的歌秋罗男人。他只是惊异于自己的好命:一个女奴隶半夜在街上不穿裤子到处晃荡,便是失踪了大抵也是没人管的。
奴隶就奴隶,他可不会嫌弃。跑丢了一个跟当年的女学生长一样的金姬莲娜,这又来了一个奶/子跟女学生奶妈一样大的女奴——
可还没等他高兴完,一阵风忽然卷了过来——薇丽娅忽然向后抬起了腿,紧接着狠狠向前如鞭子般的一甩。
布鞋撞击腹部,血肉发出闷响,这个男人被狠狠一脚踹在胸膛上,整个身体如同一团裹着什么重物的烂布一样被这巨大的撞击力抛甩出去,在空中划出半道抛物线后在到达顶点前狠狠砸在了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