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谢谢您。”
所以为什么一开始没想到这件事呢?薇丽娅确实是疯子,可除了薇丽娅谁还会帮她在一开始死顶贵族派的压力呢?
她没必要用那份名单或者别的什么试探薇丽娅了,后者本来就一直等待着能册封新学院派成员的机会。
是星缇纱自己在浪费时间。
可是为什么犯了错的自己还是想哭呢。
星缇纱不知道。
可能是小孩的身体对痛觉更敏感吧。
无所谓了。
皇宫早就不是薇丽娅的势力范围了,她没能耐让人给她同步口述宴会厅发生的事。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等星缇纱对新皇女的出现做出反应的想法,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想打星缇纱一顿罢了。
“我会回去拟一份新的名单,但是具体如何操作还是要看您。”
能把该确认的确认了就是好事。
“还有,如、如果您一定要收养希莉安娜的话,不要再这样对待她了。您是、是同情她母亲的吧?她母亲看到您拿她当工具挤兑我,会很伤心的。”
哽咽的句子刚刚说完,就又换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无所谓。
星缇纱这样想着。
打吧。
无所谓她是抱着赎罪的心理为星缇纱死顶压力,还是把希莉安娜当做满足自己赎罪心理的工具,都跟星缇纱没有关系。只要能够达到目的,这皇帝想怎么样都行。
至少今天的星缇纱得到了出乎意料的惊喜。
当星缇纱终于离开薇丽娅的寝宫时,天已经要亮了。微凉的晨风在已经变得青蓝的天空下吹动星缇纱散乱的长卷发,跪了一夜的膝盖有点疼——比起身上其他部分的疼痛,这一丝痛觉似乎更清晰一点。
这个时候,值日生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不知道她和萝丝都不在那帮小崽会不会偷懒。
今天轮到哪一组了来着?
侍女拿来了毯子,披在星缇纱身上,盖住了她被扯烂的、不成样子的礼服。两名劳罗拉公主和玛丽安娜未经许可都不能到这来,不过星缇纱也庆幸她们俩不会第一时间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她被侍女抱回了自己的宫殿。
好久没回这了。
星缇纱对侍女们说了谢谢,就要从床上起身——此时的她已经被换上了丝绸睡裙,比起连铝制横骨都断了的礼服,这东西舒服很多。
但是她没能起来。
侍女莉娃含着泪把她按在了床上,叫她好好歇一会,等一下医生就来了。
“好。”
星缇纱不想让她担心。
“晚点你们能跟……陪我一起去矿场吗?”
接下来这里恐怕不会太安全了,她要把能带走的人都带走。
“还有,帮我把希莉安娜……皇女叫来。”
“可是殿下您现在这样……”
“去吧,没事的。”
在医生用光系魔力检查了她躯干被踢中的位置并无大碍,并且为星缇纱治好了脸上的伤之后,希莉安娜很快就来了。这孩子甚至一点也不懂礼仪,居然未经许可就学着塔德的样子管星缇纱叫星塔。她说尽管出了丑但是还是玩得很开心,说宴会上的东西都很好吃,还说那些贵族都很友善,如果能早点认识他们就好了。
“对了!星塔妹妹,你知道吗?陛下让我管……管我的妈妈叫妈妈呢,她说生我的才是我的妈妈……不过也是,我妈妈对我真的很好!虽然父亲和夫人不喜欢我,但是也正因如此,妈妈给了我更多的爱!还有还有!陛下也对我很好!我决定以后就管妈妈叫妈妈,管陛下叫母亲好了!我真的好开心,陛下和妈妈一样爱我!”
希莉安娜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些天来的经历,星缇纱知道这孩子是将薇丽娅对她做的一切都看成了对她的爱,而后在星缇纱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示它们。星缇纱早已过了因为兄弟姊妹更受宠而哭泣的年纪,更何况她已经知道她本来就不是因为母亲的意愿而被孕育的孩子。被希莉安娜拉着手的星缇纱看着对方年少的脸,张了张嘴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真的……很为你开心。”
她真的被她妈妈保护得太好了。
星缇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太阳,说没有触动是假的。她多少是嫉妒着希莉安娜的,嫉妒她能这样活泼又阳光。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无论是星缇纱本人还是矿校的孩子们,甚至包括真的被薇丽娅所宠爱着的雪蜜儿,星缇纱从没见过任何人能保持这样的心态活着。
“我真的好高兴能来到皇宫这个这——么温暖的家!不瞒你说……其实父亲,不对,伯爵他获罪的消息传到伯爵府的时候,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幸好有你和母亲!母亲说是因为你所以才把我接来当皇女的,所、所以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其实……其实我在见到你之前就知道你肯定是很好的人,因为你是母亲的女儿嘛,不过我没有想到就连其他贵族都那么友善。哦对了!我准备了礼物本来要在宴会上送给你的,这个胸针我挑了很长时间呢……诶怎么不见了,去哪了我记得放在包里了呀——你看!跟母亲眼睛颜色一样!诶?对了,妹妹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幸福吗?”
幸福吗?
星缇纱看着她,橘红色的眼睛睁了睁,似乎是有些疑惑希莉安娜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片刻之后,星缇纱有些疲惫地,费力地,勾起了嘴角的一点点弧度。
她怎么能就这么理所应当地,像是久别重逢一样地问出这种问题?
“当然了。”
星缇纱反手抓住希莉安娜的手腕,用手肘支撑着自己抬起上半身。
她橘金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希莉安娜,看着后者那双像昨夜她礼服上那颗红宝石一样清澈的红眼睛。
希莉安娜被她的目光弄得有些发毛。
幸福吗?
怎么能说……是不幸福呢。
无数片段飞光碎声地掠过星缇纱的脑海,站在破砖烂瓦搭起来的台子上为了招工第一次演讲那一天也好,森丽莎傍晚端来的那碗饭也罢,还有莱勒叔叔摊牌时看着她的目光,确认沙克德先生身份和信仰时候的欣喜,矿难发生后经历了四天连轴转最终确认无人死亡的那个喧闹黄昏,车娘艾瑞娜担心她饿肚子帮她买的包子,她的加密广播让尤金先生解码并选择孤注一掷用俄语叫她同志……
怎么能说是不幸福呢?
只不过她不能像希莉安娜一样……像曾经的希莉安娜一样,得到母亲无条件的爱罢了。可是又怎能说命运没有偏袒星缇纱呢?如果没有重生,她根本不会得到这一切。
她已经得到了她没有资格得到的爱了。
她怎么能嫉妒别人因为母亲被洗脑到不憎恨压迫者剥削自己子宫生下的孩子而获得的母爱和保护呢。
可是她怎么能不嫉妒呢。
“我……”
星缇纱仍然死盯着希莉安娜,眼泪终于还是流下来了。
“非常、非常、非常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