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惚的想着:两人什么时候就没有这样安静的共处过了。
其实也不是全然没有感受到。
自从他治水回来之后,就开始行踪变得神出鬼没,多少次她都注意到他一些奇怪的动作,比如看着杏树发呆,会对着玉笛露出沉思的表情 ……
“好了……”
他搁下画笔,满心欢喜的等着,等着自己妻子的反应。
一张巨大的铜镜,模糊掉了两人之间来之不易的温情。
她有些恍惚,上一次他唤她四娘,还是在新婚的那几个月。
却见他的妻子脸色淡漠,完全看不出什么心情转好的现象,他不免的有几分忐忑。
“鸢娘容色极佳。”
他的下巴尖尖的,戳在李四的颈窝,从背后弯下腰抱着李四 。
铜镜里头一双璧人。
肌肤相贴,李四却只感到一阵恶心。
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她微微撇过头,躲开了他的亲近。
也不知道他察觉到了没有,或许是把她的拒绝看做是她累了的表现,也不在过多纠缠。
在他看来,两人夫妇一体,自当是……相濡以沫的。
她已经是他郑家妇了,不管如何,她生是他郑贺的妻,死亦是他的妻。
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
他们的陵墓,都会挨在一起,死亦同穴。
百年之后,能有资格,同她并列相提及的,也只有他郑贺。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埋进李四的发丝中狠狠吸了一大口,不管不顾的蹭着她头颈,贪婪的让鼻尖充满属于李鸢的味道。
“唔……”
李四冷淡的推开了他。
不为的别的,只是闻到了他身上,属于别人的味道。
她不禁再次端详起了她名义上的夫君。
两人互相见过对方最蠢的时候,也见过两人狼狈的样子。
但他们都默契的对此绝口不提,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记忆 。
郑二当初被动的取了她这个公主,两人也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所要的不过就是李鸢自愿被同化,和他一起,成为,郑家的养料。
他要所有人和他一起想办法,如何让郑家登顶。
郑家身为四姓三氏之一,外人瞧着是一片花团锦簇,可内里的烈火烹油可是只有其中人才能够体会到这般滋味。
室内无人,那堪堪开好的花枝娇艳,等待着主人垂怜。
他漆黑的发丝无意垂落,随着他的动作散落至李鸢的肩上,同她未挽好三千青丝纠缠在一起。
一样的黑,一样的长,似乎好像是天生同源而生似的。
仿佛这样就能够说明了,她是他的妻,这永远都不会变得这一点。
瞧着这样的光景,郑二原本紧锁的眉头这才松散开来,发出一声微不可至满足的叹息。
赶路肩头的疲惫一下子一扫而空,满心都是欢喜的情绪,被填满的满满当当。
而铜镜里面另一个人影端详着一切,眉目凛冽,幽目黑沉,似乎能够吸掉别人的灵魂似的。
太像了……
二人眉宇身量间自然是不像的,可是仍谁看了都不得背后偷摸着咕哝一句:像极了。
通身的气派,像极了一株同根而生的双生。
也难怪,李鸢嘴角忽的勾起一点点弧度,若不是认真注意到了,没人会去想到,她这一抹弧度的微笑,竟然能够和匍匐在他肩上的男子一分不二的重叠起来。
这也不是个什么很新奇的事情,被他抱着的李鸢冷着脸,周身冷冷的气息一直都没消散开来。
毕竟,虽然从来都没有叫过对方为师长,可是他所做的却和师长不差。
有的时候李鸢也会忍不住出神,倘若没有郑二一时的玩心,只怕她也不会站在昭华台上,稳稳当当的。
毕竟,这是他,亲自养出来的花啊。
他蹭了蹭李鸢,宛若一只想要等到主人欢心的大猫。
瞧,他把她养的多么好。
如出一辙的那种属于政客那种锐利的目光,一样精明冷淡的头脑。
有的时候他爱死了她这份清醒,却又恨透了她这份清醒。
显得,就只是像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让他能够明明白白的,站在一旁,清醒的看着自己在一个名为“李鸢”漩涡里面越陷越深,直到——
直到他的身躯里面的心跳比他先行离开,他的神智依旧眷念着这朵沾染着他一切气味和记忆的小花。
郑二知道李鸢不爱自己,她嫁给自己无非不就是李居的一纸婚约。
可是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