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乔知闲百无聊赖地躺在躺椅上,在他身后,贺桑安时轻时重地替他捏着肩膀,柜台后禾念安拿着一本账本细细地清点。
忽而一阵阴风刮来,乔知闲掀开眼皮看了眼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心下叹息。
不知道又是引来了何方鬼神。
一道陌生的鬼气卷进屋内,贺桑安望向屋外,沉下黑眸,一丝金光闪过,心下了然来者何鬼,更是眼观鼻子鼻观心,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位不知情的人类。
陌生的鬼气瞬间激发了店内隐藏的防御阵法,霎那间,铜铃震响,柜上的符咒发出血红色的光,桃木剑嗡鸣,甚至于内室的那柄繁复暗淡的桃木剑都发出丝丝缕缕渴望与主人共鸣的请求。
门外传来的却是很有礼貌的两声敲门声。乔知闲眉梢微挑,三声鬼敲,两声拜访。
敲门的这鬼倒是很懂礼数,乔知闲站起身,走向门口,屋内阵法已经集结到最后一刻,若是这鬼当真要害人,这阵法聚集起来的威力也能令魅级恶鬼重伤倒地。
只是他没想到店里众物比他还对自己不自信,一个个探出脑袋来跟在身后。
此时悬挂在店内的黄纸绳无风自动,柜上的黄符上面的朱砂符文亮着,从暗红到鲜红再到刺目的金光。那些符文脱离纸面悬浮在空中,形成一道光幕护在乔知闲身前。
屋内某些调皮捣蛋的灵物看着这道金光眼中闪过瑟缩之意,想起了曾经被乔知闲抓着管教的过去。
贺桑安暗戳戳地东挤一个西晃一个才不落后地在乔知闲身后占据一席之地。虽然我是一个遵纪守法、崇尚唯物主义的好公民,但是好公民也是要和大家共同前进的!
即使这门外的鬼并不会真正对乔知闲做些什么,但是此时此刻是绝佳表忠心的时候啊,况且看着自己不在他的身边的这些年,即使他孤身一人,但是也并不孤单。
贺桑安想到这,眸色都变得温柔了。
乔知闲开门的一瞬,一道金红色的光芒从内室冲出来闪到他身前,以守护之姿立在一人一鬼中间,一道火舌以席卷之势撩起。
那鬼脸上挂着微笑,淡定地扑了三四五下才终于将被这柄桃木剑撩起的焰火扑灭,一抬眼又看到乔知闲单薄的身体后探出来虎视眈眈的一堆说不上名字的灵物灵体。
他抬手掐了一个子午诀,未语先笑:“乔老板紫气盈庭,周天运转如日月行空,只是道友见面,咱还是和气生财啊。”
那柄桃木剑像是意识到自己似乎差点伤了友人,往乔知闲怀里一倒,装作一副"我只是一柄不谙世事的普通小木剑,不能找我麻烦"的样子,倒是令一人一鬼啼笑皆非。
乔知闲观来者两位,前者身着一交领红色大袖袍,下摆绣海浪江崖纹,胸前一只昂首麒麟,后者衣着朴素低眉顺眼瞧着像是管事主簿,眉眼间看着像是上次那个扮做城隍的鬼。
心知这次是真正的城隍亲临,也挂上微笑,皮笑肉不笑地遣散身后众人。
“乔某不知贵客亲临,这倒是乔某的不是了。”
城隍见他虽是笑着,却连做个样子赔不是都没有,心知反倒是责怪自己上门不提前知会,笑着附和:“是是是,这是在下的不是。”
乔知闲这才带上点真心实意的笑,带着城隍两人往店里走,手上暗暗用劲安抚着在怀里因内疚轻轻震动的桃木剑。
城隍跟着乔知闲往里走,一边审视着这间不大却卧虎藏龙的店铺,暗暗心惊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直跟在乔知闲身后的人。
遣散了众灵物却没有让他离开,这至少说明了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带着歉意开口:“上次不好意思,我底下的人冒犯了乔店长,还请乔店长不要放在心上。”
城隍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十张精细的黄纸递给乔知闲。事前已经从黑白大人那得知乔老板这人吃软不吃硬,还特别容易记恨得罪他的事情。
城隍有些忧心,毕竟乔老板好像背景不是那么一般,为了防止他偷偷给自己观里找麻烦,还是有必要带着诚意道歉的。
乔知闲倒是一幅少见多怪的表情,大手一挥毫不在意:“那事儿啊,都是小事也能理解。”
此人一边嘴上说着能理解,一边眼馋地手速极快攥走那一小叠极品黄纸,像是生怕某城隍大人反悔似的。
城隍失笑,看着他这番举动,倒是才意识到即使他真的来头不一般,现在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青年。
倒是没想到这人看着护短的很,结果对和自己相关的吃过亏的事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城隍面带对乔知闲这店铺还不如他观的忧色,坐上店内唯二的藤椅,看着乔知闲手法极好地泡上一壶茶递到身前。
此等人间凡物自己自然是享用不到,刚想开口拒绝就见乔知闲掏出一根香,不及城隍出声拒绝就点燃了。
饶是城隍见多识广也还是惊叹于乔知闲出手的阔绰,这根香细如柳枝,色若沉檀,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
香体乌褐,表面浮着几缕极细的金丝,如经脉般蜿蜒缠绕,香身内里还隐现丝丝赤纹,如干涸的血迹,又似朱砂沁入香髓,透出一股冷冽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