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可以是……
苏也被拉去了庙里祈福,他不记得怎么进去的了。好像就是这么直走,走进去,买了香,进了庙里。
点香的时候还有些朦胧。香点着了,苏也思绪回来,在菩萨面前要以最忠诚最真挚的心面对,他双手合拢,捏着三炷香鞠躬。
苏也从荷包里掏出六块钱放进功德箱,他该祈福。
可是需要祈福什么呢?
苏也费尽心神地去想,那就“祈愿母亲与妹妹平安、健康,祈愿朋友幸福、事业顺遂。”
苏也没有为自己祈福,他以为自己是不需要的。他的家人造就他,他的朋友塑造他,他毕生所重要的,都在自己的愿望里面了。
离开公园,几人前往距离这一块不算远的生态城,因为对面的那些摊子早早搬走了,似乎是在两年前,那时候苏也不知道,他在国外。
后面两年恰巧是自己学业最为重要的时间段,除了兼顾学习,他还有了一份小小的工作,本就不富裕的休息时间里,更加繁忙了。
生态城,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玩耍的,他们至多就是在这里买了些吃食,四个男人挤在一起,空间简直是狭窄。
于是苏也慢下一步,左一鸣余光瞥见,也下意识慢了一步。两个人最终不是并肩而行,只是左一鸣稍稍靠前,还在和李玟韫回顾着高中的三两事。
苏也没太注意这人的举动,是因为他的手机被消息轰炸了,不是微博里面粉丝的那些话语,是来自罗落的质莫名的愤怒。
〔罗落:苏也!你背着我上什么综艺?你回国瞒着不告诉我就不说了,你上综艺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罗落:那个男的和我就是朋友,没有上床,再说亲嘴了又怎样?你在国外不也经常看到他们莫名其妙就亲在一起吗?〕
〔罗落:我和他从酒店出来就是,就是他前一晚上喝醉了,作为朋友照料一下,哪能知道你会看见?〕
〔罗落:苏也,没必要吧,你倒是回我消息啊!〕
〔罗落:苏也,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出轨,我爸妈不知道我们的事是因为我觉得时机还不够,你之前不是觉得我没公开吗?我现在告诉他们,你别和我闹脾气了〕
〔罗落:大爷的,你怎么这么倔啊?我这几年给你的钱都喂狗了是吧?狼心狗肺的家伙,你当我钱是大风刮来的?〕
〔罗落:我看见那个综艺了,你和那个左一鸣怎么回事?我告诉你你要是和他有什么,你就完了〕
〔罗落:别和我闹脾气,赶紧回我!〕
〔罗落:我错了小也,你回我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不该那天当着他们那样质疑你和你朋友,你不要和他们走太近可以吗?我也不和那个男的联系了,以后保证不会有这种情况了,你理我一下小也〕
苏也看着,看不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拉进一处黑洞里,没有氧气供给,周身斑驳,暗黑一片。他被吞噬,被挤压,在逼仄的空间里无处遁逃。
倘若有一个人,只要一个人,帮他从外面敲碎一面墙。
“砰!”
左一鸣又打进一发子弹,一共十块钱六发,这是第五发了,成功拿下第五个玩偶,是一个皮卡丘。
林言左手一杯奶茶,右手端着一盒章鱼小丸子,臂弯上挂着大大小小的袋子,里面吃的、玩的、装饰的、图个好看的,什么都有。
他没发抽出多余的手来鼓掌庆祝,最后一发又一次打中了,得到一只白色小狗娃娃,毛茸茸的,是真的毛茸茸,因为那上面全是长棉线,交错在一起,小狗黑黑的瞳孔被盖住,看不太清。
苏也瞅了一眼李玟韫高兴地收下娃娃放进袋子的那副样子,两个人自然要给足情绪价值,林言就算没有办法鼓掌也要大声喊着:“一鸣你帅死了!”
左一鸣嘴角有了一点变化,眼睛也放松下来,微微低垂着。
从林言手里接过还没吃过的章鱼小丸子之后把枪放下,对着老板点头致意,就跟随其他人离开了。
他们走着走着,临时决议去看电影的时候,他突发奇想,从一大堆毛绒玩具里挑出了一只兔子和那一个可怜巴巴、像流浪般的小狗。
影院里,苏也坐在他右手边。他伸手拐了拐旁边看电影也有些心神不安的人,苏也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痒意,转头眯着眼睛。
一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狗和一只无比漂亮的兔子率先挡住那人的脸,黑蒙蒙的他也看不清,就是借着一点点影片的亮度得以看个大概。
被莫名其妙打扰的生气没找上自己,倒是先让这个人逗笑了。左一鸣往往这样,一本正经逗弄别人,看到人家笑出来才作罢。
苏也伸手,指尖触碰到小狗的一瞬间顿了顿,转了个弯拿走小兔子。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或许左一鸣在黑暗里也看不见。但他已经习惯这样和人交谈,哪怕这个人其实清楚自己面具下的真实。
“兔子送我,我之后还你一个雕塑怎么样?”
左一鸣把手放下,揉了揉小狗的长毛,或许他自己也没发觉现在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就连语气里都带着一些调侃意味:“雕刻家干嘛屈尊给我弄小作品?”
苏也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倒是说了一个丝毫不相干的答案:“小兔子那么好看,是第一个打中的。”
的确是第一个,左一鸣记得苏也一直在看手机,甚至看着还有些走神了,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他自然也不会去追究,毕竟被发觉了就不需要慢慢在心底里挣扎“我要不要借此讨个笑脸”,没有被发现也实在带不来什么糟糕影响。
必然,他是理解苏也那一句答非所问的脱口而出的,也顺着那个意思接话:“如果sun愿意给这第一个一点个人的时间,那是我的荣幸。”
彼此间,似乎站在云雾间。是对方,却看不见那一个眼神、听不见那一道声音;看得见那身影,却不确定是不是彼此。故而双方都带着不明确的疑惑,看似原地踏步,实则碎步缓行向前。
苏也许久不那么快乐了,故地重游,旧友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