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
那与他并肩携手之人,那与他互许终生之人,那仅仅是呢喃这个称谓,都令他悸动不已,情难自禁的存在。
所以他怎么会对另一个女子动心?
他怎么会认为自己和梦中的少年一样,觉得喜欢上凡人姑娘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怎么会嫉妒那个自己?
石昊不解,他绝非滥情之人,那幻梦中的心动便只能归结于记忆的缺失,或许是因为江缈与妻子有所共通之处,或许是因为……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人。
同一人——
荒谬的猜测令石昊的心头狠狠一跳,瞳孔剧震,但只要想到有这样的可能,他便难以遏制地去思索更多。
这些连续不断的梦境到底代表着什么,为什么梦中的自己所经历的过往会多出一人一虎,为什么梦中所见会与他的记忆有这么大的出入。
宽厚的手掌下意识地摩挲手腕,那里是空荡荡的一片,但很久之前这圈肌理曾被一缕赤红缠缚,只是随着高原的战斗愈发凶险,石昊还是选择将它藏起来——至少不能连它都失去,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怀着这样莫名的念头,石昊已然想不起来了,但直至今日,伴随着梦中那汹涌的感情澎湃,他才隐约猜到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一根红绳。
红绳代表的,是他的妻子。
可关于她的一切,自己都想不起来。
哪怕是想破脑袋,石昊能回忆起来的也只剩下一抹灰白。
灰和白,死寂的颜色,只是想起都令他心头隐隐作痛的颜色,却是他的妻子留给他唯一的记忆。
从九天十地一路走来,即便是如今已臻祭道的石昊回望过去,也能品出残余的苦楚。他诞生的时代绝非是什么好时候,纪元末年,黑暗大劫,无数人杰凋零,比起仙古的大战更加惨烈,而他年少修行,一步步往上走的历程更是九死一生,愿意和那样的他走到一起,他不敢去想,那个女子会付出多少。
如果真的是江缈……如果真的是那个凡人姑娘……
石昊埋首掌心,颤着声吐出一声叹息,他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对他的记忆做了手脚,但他已经有所预感,如果继续这场梦境,那他要面对的将是另一段全然不同的人生。这段人生将完全填补“妻子”这个符号的未知和空白,可同样的……他或许将体会到有别于过往所有记忆的彻骨之痛。
他并不害怕面对旧日的死敌,因为那些终究只是早晚会被清算的败者。真正令他犹豫着不敢入梦的原因,是石昊不想看着和白虎相依为命的凡人姑娘在未来还要吃尽苦头,面对那样一场天地浩劫。
他非良人,何以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