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们走。”

江区愣住：“可是……可是这儿……”

“这儿没人了。”沈严遇转身往外走，“你一个人在这儿，活不过今晚。”

江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李俞和宋听——李俞一脸淡漠，看都没看他；宋听倒是冲他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僵，像是还没从楼上的尸体里缓过来。

江区低下头，慢慢跟上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路过那扇门时，他余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三楼的方向。然后收回视线，继续低着头，乖得像只兔子。没有人看见，他垂落的眼帘下，眼底那点冷得发僵的光。也没有人看见，他脚边的阴影，比昨天更浓了。

广场·花店

穆成期站在花店门口，看着温妮把一束勿忘我轻轻包好，递到孟佳佳手里。

“这个……真的能抵消规则？”孟佳佳小声问。

温妮点点头，又轻轻摇头：“能。但不能完全抵消。只能……让违规的后果轻一点。”

于雨珧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温妮的嘴角——那里又沾了一点细碎的白。

“你又吐了？”她轻声问。

温妮侧过脸，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笑了笑：“没事……习惯了。”

于雨珧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穆成期开口：“昨晚有人违规吗？”

温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

“谁？”

“酒馆那边……一个客人。”温妮声音很轻，“他接了硬币。”

孟佳佳浑身一紧。

温妮看着她，那双紫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一点悲伤：“今早……他变成酒馆里的一把椅子了。”

于雨珧倒吸一口凉气。

孟佳佳攥紧手里的花束，没说话。

温妮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沾着的花瓣：

“这个小镇……每天都在吃人。只是有的人吃得快，有的人吃得慢。”

她抬起眼，看向穆成期：

“你们……要小心那个孩子。”

穆成期目光一凝：“哪个孩子？”

“孤儿院来的那个。”温妮的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他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孟佳佳和于雨珧对视一眼。

穆成期没说话，只是把那句话收进脑子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严遇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李俞、宋听——还有一个小小的、缩着肩膀的身影。江区。

他跟在最后面，整个人藏在宋听的影子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看见花店里这么多人，他浑身一颤，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门框。

“别怕。”宋听回头，放轻声音，“都是自己人。”

江区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往角落里缩了缩。

温妮看着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三秒。然后她捂住嘴，转过身去。

细碎的花瓣从指缝飘落——浅蓝色，带白边，像一小片一小的天空。

穆成期低头看了一眼。桔梗花。花语是——不变的爱。但还有一种解释，更古老，更少人知道——桔梗花的另一种花语，是“永恒的爱”……和“永别的爱”。

他抬眼看向温妮。温妮已经放下手，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副苍白而温柔的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客人们……”她轻声说，“要买花吗？”

广场·黄昏

雾气又开始浓起来时，九个人站在青铜时针雕塑下，准备各自回寄宿家庭。孟佳佳把花分给大家——每人一小束勿忘我，用细麻绳扎着，朴素得像野花。

“温妮说，带着这个，万一违规了能缓一下。”她轻声解释，“但不能完全抵消，还是得守规矩。”

李俞接过花，看了一眼，随手塞进口袋。宋听倒是认真收好，还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能保命？看着跟野草似的。”

于雨珧白了他一眼：“人家温妮吐出来的，你当是野草？”

宋听立刻闭嘴。

沈严遇接过花，目光落在江区身上。江区站在人群最边缘，手里也捏着一小束勿忘我。他低着头，盯着那几朵蓝色的小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区。”沈严遇开口。

江区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今晚……跟我走。”

江区愣了一下：“可是……我……”

“温莎旧宅有空房。”沈严遇声音很淡，“你一个人，活不过今晚。”

江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谢……谢谢大哥哥。”

沈严遇没再说话，转身朝温莎旧宅的方向走去。江区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路过穆成期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穆成期站在原地，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他脚边的影子上。

江区立刻加快脚步，跟上沈严遇。两人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穆成期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雾。孟佳佳走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穆成期没回答，只是收回视线，转身朝霍金斯家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今晚，都别睡太死。”

然后消失在雾里。孟佳佳和于雨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安。雾气越来越浓，很快把整个广场吞没。青铜时针雕塑静静立在雾中央，指针依旧指着12:00。第二天，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