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镇·寂静的孤儿院

雾气散开时，是早上七点整。

穆成期站在霍金斯家门外，看着那扇维多利亚式红砖小楼的门在自己身后缓缓合上。托马斯没有出来送，只在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笑容依旧甜得发腻：“晚上早点回来哦，小客人～”

他没回头。

青石板路被夜雾濡湿，踩上去有轻微的水声。穆成期垂着眼往前走，精神探测维持在最浅的警戒范围——经过第一夜，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一直全开，否则撑不到第四天。

广场中央的青铜时针雕塑依旧指着12:00。

沈严遇已经到了。

他站在雕塑下，一身深色衣服，气质沉稳，正低头看控制器。察觉到穆成期靠近，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脸色好点。”他说。

穆成期淡淡“嗯”了一声，在他旁边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能随时照应、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的位置。雾气在他们脚边流动，像活的、有体温的东西。

“昨晚……”沈严遇开口。

“阁楼有东西。”穆成期打断他，声音很轻，“爬了一夜。没进屋。”

沈严遇点点头，没追问。他懂——有些事不用说得太细，知道对方活着就够了。

“镜子里的影子盯了我三次。”他说，“最后一次，贴到背后了。”

穆成期侧脸看他。

沈严遇神情平静，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你倒是稳得住。”穆成期收回视线。

沈严遇唇角微微一动，没接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

孟佳佳小跑着过来，看见他们俩，眼睛一亮，又立刻压住情绪，只是快步走近，压低声音：

“酒馆昨晚有人被留下了。”

穆成期眉头微动：“谁？”

“一个客人，住我隔壁。”孟佳佳声音很轻，语速却快，“半夜有人问他‘要留下来吗’，他回了‘好啊’——今天早上人就没了。房间空的，行李还在，人不见了。”

沈严遇目光沉了沉：“你听到了？”

“没听到问，听到他答。”孟佳佳攥了攥衣角，“那声‘好啊’特别清楚，像喝醉了说梦话。然后就没声音了。”

穆成期没说话，只是把这条信息收进脑子里。

于雨珧是第二个到的。她从西边巷子跑过来，气息有点喘，脸上却挂着标志性的甜笑：

“画室昨晚没出事，就是奥莉薇亚半夜敲我门，抱着画册要给我看。”

“你开了？”孟佳佳立刻问。

“没开。”于雨珧眨眨眼，“我说‘姐姐睡了，明天再看’，她在门外站了五分钟，走了。”

孟佳佳松了口气。

李俞和宋听从两个方向同时到达。

李俞依旧一脸淡漠，走近了也不说话，只是往人群边缘一站，像棵不需要浇水的植物。宋听倒是抬手打了个招呼，阳光爽朗，但眼底有一点疲惫：

“猎户家晚上有狼叫，太他妈像人声了。我用被子捂着耳朵睡的。”

“你捂了？”沈严遇问。

“捂了。规则第三条嘛。”宋听咧嘴，“我记性好着呢。”

李俞难得开口，声音懒懒的：“药剂屋没人叫。就是滴水声烦。”

六个人到齐。

穆成期目光扫过一圈，确认每个人都活着，然后开口：

“今天分两路。一路去花店，找温妮。一路去……”

他顿了一下。

控制器同时亮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玩家进入副本】

【玩家江区·出生点：万斯孤儿院】

【当前状态：存活·第2天】

孟佳佳愣了一下：“孤儿院？那是空家庭啊。”

“昨天空的。”沈严遇沉声道，“今天有人了。”

于雨珧小声说：“那我们要不要去……”

“去。”穆成期打断她，语气很淡，但不容置疑，“有人就得接。万一他不懂规则，活不过今晚。”

他看向沈严遇。

沈严遇点头：“我带人去孤儿院。你去花店。”

“你带谁？”

“李俞。宋听。”

李俞皱眉，但没说话。宋听倒是爽快：“行啊，我腿快。”

穆成期看向孟佳佳和于雨珧：“你们跟我去花店。”

孟佳佳点头。于雨珧嗯了一声。

七个人在广场中央分开。

雾气还没散尽，两拨人的背影很快被灰白色吞没。

……

温妮花店

花店还是昨天那副模样：浅灰色小洋房，橱窗蒙着薄尘，只摆着几支干花，冷清得像被人遗忘。

门虚掩着。

穆成期抬手，刚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温妮站在门内。

她肤色依旧苍白，眉眼清柔，长发松松挽在颈后。可这一次，她嘴角沾着一点细碎的白，指尖也沾着，像是刚碰过什么。

看见他们，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喉间微微一颤。

“客人……”她声音很轻，“要买花吗？”

穆成期没动，只是看着她。

孟佳佳上前一步，语气温和：“温妮，我们想和你聊聊。”

温妮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回穆成期脸上——那个最冷、最防备，却第一个打开广场地图的人。

她轻轻侧过脸，捂住嘴。

细碎的花瓣从指缝飘落。

浅蓝带白边，轻轻砸在门槛上。

于雨珧低头看了一眼，小声说：“……绣球花。”

温妮放下手，看着那几片花瓣，声音轻得像叹息：

“绣球花……花语是质疑。”

孟佳佳心里一紧。

质疑。质疑规则，质疑谎言，质疑这个小镇告诉所有人的一切。

“你……”她开口。

温妮抬起眼，那双紫蓝色的眼眸里浮着一点水光，却努力弯了弯嘴角：

“我吐花，很久了。从……从很久以前就开始。”

她侧身让开门口，往里走了两步：

“进来吧。外面……会被看见。”

三人对视一眼，跟着她走进花店。

屋内光线昏柔，旧木架上堆着半枯的玫瑰与铃兰，空气里飘着淡而发苦的冷香。温妮让他们在靠窗的旧木椅上坐下，自己站在柜台后，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花。

“你们想问什么？”她低着头，手指轻轻绞着围裙边。

穆成期开口，声音很淡，却很直接：

“你知道唱诗班的事。”

温妮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那双紫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知道。”她轻声说，“我就是唱诗班的人。”

孟佳佳和于雨珧同时屏住呼吸。

温妮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沾着的花瓣：

“很多年前……我们被锁在教堂阁楼里。大人们说，要用最纯洁的孩子……安抚恶灵。”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

“我们唱歌。一直唱歌。唱到……唱到最后。”

于雨珧手指微微收紧。

温妮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雾蒙蒙的天空：

“我的同伴们都死了。只有我……只有我变成了这样。”

她捂住嘴，又是一阵轻咳。

这一次，落下的花瓣更多了——浅蓝、淡紫、纯白，混在一起，像一场细碎的花雨。

孟佳佳眼眶发酸，却忍着没动。

穆成期开口，语气依旧淡，却比平时缓了一些：

“你吐的花……有什么用？”

温妮放下手，看着那些花瓣：

“花语就是……我想说的话。”

她轻轻拾起一片浅蓝色的花瓣：

“绣球花——质疑。质疑这个小镇的谎言。”

又拾起一片淡紫色的：

“桔梗花——不变的爱。对我同伴们的……不变的爱。”

再拾起一片纯白的：

“百合花——纯洁。她们是最纯洁的孩子。”

她抬起眼，看向穆成期：

“花语不会骗人。如果你们遇到危险……花瓣会告诉你们真相。”

孟佳佳心里猛地一动。

预言。不是预言未来，是预言“真相”——揭穿谎言，指向真实。

“你昨天给我们勿忘我……”她轻声问。

温妮点点头，嘴角弯起一点苍白的弧度：

“勿忘我——不要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