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特尼与洛威尔一家〔生存日记一〕

暮色从雾里渗出来时，孟佳佳站在酒馆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器。

白落的消息还挂在最上面：【花可以抵消部分规则，我们猜的没有错】。顾罗的报平安也在。穆成期和沈严遇那边应该也各自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铃铛轻响。

……

惠特尼酒馆

酒馆里比白天更热闹，也更诡异。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一模一样——不是长相一样，是那种空洞的、没有情绪的神情一样。吧台边坐着三五个客人，手里握着酒杯，眼神却不知道落在哪里，像一具具还在呼吸的提线木偶。

空气中混着麦酒、烤面包和烟熏肉的香气，本该让人觉得温暖，可孟佳佳一踏进来，后背就窜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太安静了。

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回来啦？”佩吉·惠特尼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笑容标准得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晚饭刚准备好，快坐下来吃吧。”

孟佳佳点点头，没多说话，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吧台后那面模糊的镜子，正对着整个大厅。镜子能照出人，却照不出任何情绪，每个人的脸映在里面都像一张白纸。

菜单贴在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常的食物都在，只有最下面一行被黑色墨水划掉，看不清原本写的是什么。

规则第一条：不要点菜单上被划掉的那杯酒。

她移开视线，不去研究那行被划掉的字。

佩吉端来一盘烤面包和炖菜，放在她面前，笑容依旧标准得发冷：“慢慢吃，不够再叫我。”

孟佳佳轻声道谢，拿起餐具。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目光却始终在观察。

角落里有几个客人，穿着和外面对得上——像是镇上的居民。可他们的动作太一致了，举杯、放下、吞咽，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吧台后，亨利·惠特尼擦着同一个酒杯，已经擦了至少十分钟。

服务生贝蒂站在另一边，手里的抹布反复擦拭同一块台面，眼神空洞得吓人。

整个酒馆像一个被按了循环播放键的录像带，所有人都在重复同一套动作。

孟佳佳垂下眼，只盯着自己的餐盘。

她知道自己在哪儿——信息中心。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姑娘，第一次来镇上吧？”

孟佳佳侧头。

邻座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穿着旧旧的灰色外套，手里握着一杯暗红色的酒。他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热切。

孟佳佳想起规则第五条：听到陌生人讲恐怖故事，不许插嘴。

她没应声，只是轻轻点头。

老人像是得到了允许，自顾自往下说：

“这镇子啊，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热闹得很，教堂里还有唱诗班呢——那群孩子唱歌可好听了，每个周日都能听见。”

孟佳佳指尖微微一顿。

唱诗班。

白落那边的卡特家庭，规则第五条就是：不要询问关于「失踪的唱诗班」的任何事。

她继续保持沉默，连咀嚼的动作都没停。

老人浑浊的眼睛望向某个虚点，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做梦：

“后来啊……后来就没了。一夜之间，全没了。镇长说她们去了别的地方，可谁信呢？孩子们能去哪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人说，她们被锁在教堂阁楼里了。有人说，她们变成了雾里的东西。还有人说——”

他突然转过头，直直盯着孟佳佳：

“你听过凌晨三点的钟声吗？那不是钟在响，是她们在唱歌。”

孟佳佳浑身一僵。

规则第六条：凌晨三点听到钟声，必须待在房间里，不许出门。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吃着盘里的食物，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老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回头，继续喝他那杯暗红色的酒，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清了。

孟佳佳垂下眼，把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唱诗班。

教堂阁楼。

凌晨三点的钟声。

不是钟在响，是她们在唱歌。

她没有追问，没有插嘴，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好奇。只是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

晚饭快吃完时，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走到她桌边，手里捏着一枚古旧的硬币。

“姑娘，第一次来酒馆吧？”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这个送你，算是见面礼。”

硬币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规则第六条：绝对不要接受陌生人给的硬币。

孟佳佳连看都没看那枚硬币，只淡淡开口：

“不用了，谢谢。”

她语气平静，没有惊慌，也没有好奇，就像拒绝一杯多余的水。

中年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开，消失在酒馆的阴影里。

孟佳佳继续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放下餐具，起身走向二楼。

路过吧台时，她余光扫过那面模糊的镜子——

镜子里，所有客人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可他们的眼睛，全都在盯着她。

孟佳佳没有停步，没有回头，没有让表情有任何变化。

她踩着木质楼梯上到二楼，推开最后一间房的门，走进去，落锁。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一扇对着后街的窗。

她站在门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窗外雾气浓稠，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隐约的钟楼尖顶，像一根刺戳在灰白色的天空里。

控制器亮了一下。

【于雨珧】姐妹们我到家了！画室好诡异但暂时安全，你们呢？

孟佳佳点开，轻轻敲字：

【孟佳佳】酒馆听到点东西，关于唱诗班的。等白天见面说。

她没多写。酒馆的诡异气氛还贴在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膜。

窗外，雾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孟佳佳关上窗，在床边坐下。

她没有开灯，只是安静坐在黑暗里，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老人的话。硬币。镜子里的眼睛。

还有那条规则：若有人问你「要留下来吗」，必须回答「明天就走」。

她还没遇到这个问题。

但直觉告诉她，会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