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恩出现在楼梯拐角。

他依旧脸色苍白，嘴角扯着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像是被强迫摆出来的。左手习惯性藏在身后，只露出一截泛着冷光的金属指节。他看见穆成期坐在客厅角落，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穆成期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警告？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快步穿过客厅，钻进厨房帮忙。

穆成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

——这个NPC，不太一样。

他想起规则第三条：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过去的画面」。规则第四条：绝对不要看落地大钟的背面。

还有第七条，那条所有人都有的、关于花的警告。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穆成期闭了闭眼，把精神探测的范围稍微收拢一点，只覆盖客厅和玄关。神经末梢的灼烧感减轻了些，但依旧存在，像一根细针扎在太阳穴后面，不致命，却一直疼。

晚餐很快准备好。

克拉拉端出冒着热气的炖菜和烤面包，托马斯招呼他上桌，费恩沉默地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始终低着头.

“吃吧吃吧，孩子，别客气～”托马斯笑着把餐盘往他面前推。

穆成期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看起来正常，闻起来也正常。他拿起刀叉，动作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确认没有异样才咽下去。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托马斯偶尔说几句“多吃点”“合口味吗”之类的话，克拉拉温柔地附和，费恩从头到尾没抬过头，只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嘴里。

穆成期也不说话，安静吃完，放下餐具。

“我吃好了。”他站起身，“先回房。”

“哎呀，不再坐会儿吗？”克拉拉仰头看他，笑容温柔得近乎疯狂，“天还早呢，我们可以聊聊天～”

穆成期没接话，只淡淡道：“累了。”

他转身上楼，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身后，克拉拉和托马斯的视线像两双手，轻轻搭在他背上，一直送到他拐过楼梯拐角，才慢慢移开。

二楼走廊光线更暗，只有尽头那扇通往阁楼的小门缝里，透出极淡的冷光。穆成期没多看，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推开，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只小巧的摆钟，指针指向一个他看不懂的时间。

穆成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没有异常。

他走进去，关上门，落锁。

然后在门后站了一会儿，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楼下隐约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托马斯的低语，克拉拉的轻笑，还有费恩始终沉默的脚步。

一切正常得不像真的。

穆成期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雾，看不见街道，看不见对面，只有灰白色一片，像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一团巨大的棉花里。远处偶尔传来极轻的钟声，不知来自哪座钟，哪栋房子。

他放下窗帘，在床边坐下来。

控制器安静躺在视野一角，没有新消息。他点开看了一眼——顾罗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在最上面，白落的提醒也还在，其他人都已读，但没人再说话。

穆成期收回视线，靠着床头，闭上眼睛。

精神探测维持在最小范围，只覆盖这间房和门外一米。神经终于得到一点喘息的机会，那根一直扎着的针，似乎稍微退出来一丁点。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时，窗外已经完全黑透，屋里只有墙上那只摆钟发出微弱的荧光。指针在走，“滴答——滴答——”，像一颗机械的心脏。

穆成期没有动。

他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安静地听。

楼下没有声音。走廊没有声音。整栋房子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无数只钟表的滴答声，从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夹层里渗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通往阁楼的小门后面，缓缓地、缓缓地，爬行。

穆成期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一样。

【系统提示：玩家穆成期使用j1精神探测】

精神探测无声铺开，顺着门缝渗出去，沿着走廊爬向尽头。

阁楼门后的东西感知到了。

爬行的声音停了。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门板。

穆成期没有睁眼，没有动，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

规则第一条：不要调整任何钟表的时间。

规则第二条：若所有钟表同时停摆，站在原地不要动。

规则第三条：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过去的画面」。

规则第四条：绝对不要看落地大钟的背面。

规则第五条：听到钟声多出一响时，闭眼默数到十再睁开。

规则第六条：不许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

规则第七条：花很危险，虽然它们像星星一样迷人。

他一条一条在心里默念，像念经，像催眠，像给自己画一个安全的圈。

门板上的东西停留了很久。

久到穆成期几乎以为它要破门而入。

但最后，它离开了。

爬行的声音渐渐远去，退回走廊尽头，退回阁楼门后，退回那极淡的冷光里。

穆成期依旧没有睁眼。

他在黑暗里躺着，听着满屋子的钟表继续“滴答——滴答——”，像无数只手在拨动时间的弦。

第一夜，还很长。

……

与此同时，温莎旧宅。

沈严遇站在二楼卧室窗前，看着窗外浓稠的雾气，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钟楼尖顶。

他刚和维克多共进完晚餐——严格遵循规则，等维克多先拿起刀叉才动，全程不多话，不抬头多看，吃完就回房。

卧室很大，陈设老旧却讲究，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镀金边框镜子。沈严遇从不直视它超过一秒，只用余光确认自己的位置，确保镜子里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楼下很安静。

太安静了。

整栋宅子像一座巨大的陵墓，红毯吸走所有脚步声，画像里的人像静静注视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只有旧书、熏香和淡淡的樟脑气息。

沈严遇轻轻推开一条窗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雾的湿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的气息。他皱眉，立刻关上窗。

规则第七条，花的危险，他记得很清楚。

尽管白落已经证明花可以抵消部分规则，但沈严遇从不赌。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