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成期站在不远处,声音温和却很稳:“我们都看见了。在副本里,你明明怕得发抖,还是在魔瓶、撑着安慰我们,撑着做最冷静的那个人。你从来没有不负责,你只是……把所有痛都自己吞了。”
沈严遇没有多说,只是默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沉静,像在无声告诉她——我在这里,你不用慌。
宋听想开口,又怕说得太笨,只憋出一句:“你别老觉得是你的错……真的不是。”
李俞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却没半点攻击性:“自责解决不了任何事,她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孟思维站在床头,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口发闷,最终只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柔:“她救你,是心甘情愿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她绷了太久的那层皮。
于雨珧握住她的手,掌心暖暖的,一字一句很慢很轻:“佳佳,她当初冲过来保护你,不是为了让你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她是把她没走完的路、没看过的风景、没来得及珍惜的日子,全都交给你了。
你好好活着,带着她那一份一起活下去,才是真的对得起她。”
孟佳佳终于忍不住,闷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哽咽。
“可我……我明明已经变强了……”她声音破碎,“我明明可以保护大家了,可我救不了她……”
“你不是罪人。”穆成期轻声说,“你是她用命换回来的、能保护我们所有人的人。
你现在守护我们,不是还债,是替她,继续温柔这个世界。”
沈严遇这时才开口,语气笃定:“她救你,是希望你活下去,不是希望你跟着一起毁掉。”
宋听挠了挠头,笨拙却认真:“以后我们一起,我们保护你,也让你保护我们。你不用一个人扛。”
李俞淡淡丢来一句:“想哭就哭,没人会怪你,谁敢骂你,我怼死他。”
于雨珧轻轻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抱了抱她。
“我们都在。你不用再强装冷静,不用再事事完美,不用再不敢倒下。”
孟佳佳再也撑不住,把脸埋在她肩头,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崩溃,是解脱。
是第一次,有人允许她不坚强。
她哭了很久,直到肩膀慢慢平复下来。眼泪洗去了一部分压在胸口的沉石。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围在身边的这群人,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于雨珧:“再说啦,佳佳你要走了,我就没免费的小说看了,就没有通过你这层关系,蹭你哥哥的火锅了,就没有免费的补课人选了,所以佳佳你要振作起来,为了我们。”
穆成期翻了个白眼,看着于雨珧。
于雨珧注意到穆成期的眼神,说:“干嘛?这么看着我!!”
……
没过多久,孟佳佳的父母又折返回来,脸色依旧紧绷。
孟母走到床边,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佳佳,你感觉好点没有?医生那边怎么说?课不能落下太多,下午我就让人安排心理咨询,尽快调整好,早点回学校。”
孟父也跟着点头:“我已经跟学校打过招呼,先请几天假,不能太久。任何学习时间耽误不起。”
孟佳佳指尖微微蜷缩,没说话,只是把头偏向了一边。
一旁的精神科医生见状,轻轻开口:“刚好,我已经帮你们联系了本院的心理干预师,今天下午就可以过来做第一次评估。”
父母立刻点头:“好好好,越快越好。”
没过多久,心理咨询师准时来到病房。女医生气质温和,说话不急不缓,先简单安抚了孟佳佳几句,又单独向医生了解了情况,再看向孟佳佳父母。
心理医生:“孟佳佳同学目前的状态,是急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严重的焦虑、内疚和躯体化反应。
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立刻回到高压环境里,也不是强行‘调整好’。”
孟母立刻皱眉:“可是她已经是高中生了,课程很紧,我们也不能让她一直这么耗着……”
孟父:“心理疏导我们配合,但学习不能停。”
心理医生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非常坚定:“我理解你们的焦虑,但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继续上学。
一旦回到高强度、高要求的环境里,只会让创伤再次被触发,晕倒、惊恐发作、失眠都会越来越频繁,后果会比现在严重得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的建议是——强制休学调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第一,不安排任何学习任务;
第二,你们不要用成绩、表现、完美主义去要求她;
第三,不要频繁说教、指责、追问她‘为什么想不开’;
第四,生活和情绪照顾,交给她信任的哥哥和朋友。”
孟母脸色一变:“一个月?太久了!我们不能——”
心理医生:“这不是商量,是治疗必需。
你们越是逼她,她越会把所有痛苦往心里咽,最后垮掉的是整个人。
你们希望她回到那个‘看起来很乖、其实随时会崩’的状态,还是希望她真正好起来?”
孟父张了张嘴,最终被一句话堵得说不出反驳的话。
医生看向病床上安安静静的孟佳佳,放软了语气:“这一个月,你什么都不用扛。
不用完美,不用懂事,不用照顾任何人。
你只需要好好休息,把心里压着的东西,一点点说出来。
剩下的,交给我们,交给你身边这些真心在乎你的人。”
孟佳佳眼眶一热,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次,有大人站在她这边,明确地、强硬地保护她。
心理医生再次看向孟佳佳父母,语气不容置疑:“这段时间,你们可以照顾生活起居,但不要过度干涉、不要施压、不要不停追问。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我只能建议,暂时由哥哥作为主要监护人。”
孟母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终还是咬咬牙,不甘不愿地应了下来。
“……知道了。”
走出病房时,两人依旧脸色沉重,却再也不敢提要她立刻回学校的话。
病房里,阳光轻轻落在被子上。
孟佳佳轻轻闭上眼,第一次觉得——
好像,真的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