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上，孟佳佳慢慢往前走，眼里还挂着泪花，可在这时，脑子“嗡”的一声响了一下。

她眼中的花圈变得模糊不堪，黑白的照片在视线里晃了晃，下一秒，副本里那一幕硬生生撞进脑海——血、倒下的身影、最后那抹再也暖不起来的温度。

世界瞬间被抽走声音，哀乐、哭声、风声，全都消失。

只有自己胸腔里狂乱得快要炸开的心跳。

她下意识咬着下唇，想维持住那点仅存的冷静，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腿却先一步发软，眼前一明一暗，耳边嗡嗡作响。“我没事……”她在心里拼命对自己说，可喉咙发紧，连气都喘不匀。

胸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猛地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撑住，想站稳，想继续做那个不会倒下的人。

可身体比理智更诚实。眼前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她只依稀感觉到有人伸手来扶。然后，整个人失去力气，轻轻一晃，直直向前倒去。世界彻底沉入黑暗。

……

众人急忙将她送进医院，大家都神情很紧张，脚步都放得又快又轻。

孟思维一路跟着平车，眉头紧锁，平日里沉稳寡言的人，此刻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慌乱。

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孟佳佳被推进检查室，抽血、心电图、脑部CT……一项项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护士来去匆匆，家属和朋友都被暂时拦在外面。

穆成期、沈严遇、李俞、宋听、于雨珧几人挤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气氛沉得吓人。

没过多久，医生拿着报告单走了出来。“医生，她怎么样？！”于雨珧最先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医生摘下口罩，轻轻摇了摇头：“身体上没有器质性问题，各项指标都基本正常，没有低血糖，也没有脑部损伤。”

众人刚松了半口气，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那她为什么会突然晕倒？”宋听皱眉追问。

“是情绪和精神上的问题。”医生语气放轻，“她刚才短暂清醒的时候，有明显的惊恐、恍惚、幻觉一样的回忆闪回，再加上你们说她之前经历过很刺激的事，亲眼见过意外和死亡，还一直硬撑着不说……这是强烈的精神创伤引发的急性应激反应，已经出现晕厥、窒息感这类躯体症状了。”

孟思维指尖猛地一攥。

医生看向众人：“身体没病，但心理已经撑不住了。”

“建议马上转精神科做专业评估和干预，再拖下去，情况会更严重。”

一句话落下，走廊里彻底安静。谁都明白——

那个平时爱拍视频、看起来开朗又细心，在副本里永远冷静撑住全场、照顾好每一个人的孟佳佳，这一次，是真的撑不住了。

很快，孟佳佳被转到精神科病房，她醒过来时，眼神空洞，脸色苍白，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医生过来问诊，她才断断续续地开口，讲副本里的绝境，讲那个人冲过来护住她，讲他在自己面前慢慢失去温度，讲她后来拼命变强，却怎么也原谅不了自己。

医生在病历上缓缓写下诊断，声音平静又认真：急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严重的幸存者内疚与惊恐发作。

“她不是脆弱，是憋得太久、伤得太深了。”

病房外，孟思维靠在墙上，缓缓闭上了眼。他失去了那个到最后都没来得及告白的人。

而他的妹妹，被那场永远忘不掉的死亡，困在了无边无际的噩梦里。

……

病房外的走廊传来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

孟佳佳的父母赶到了，两人都穿着得体，神情紧绷，一看就是常年习惯了体面与秩序的人。

“思维，到底怎么回事？”孟母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慌乱，“佳佳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晕倒？为什么会进这种地方？”

孟父皱着眉，目光落在病房门上，语气沉冷：“是不是她最近心思又没放在学习上？还是在学校跟人混在一起，受了什么刺激？”

孟思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孟母已经先一步红了眼，声音陡然拔高几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早就跟你说过，别对她那么严，别什么都要她做到最好！她一个女孩子，你逼得她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我逼她？”孟父脸色一沉，“我严格要求，不是为了她以后能少走弯路？要不是你一味纵容，她至于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吗？”

“纵容？我什么时候纵容过？”

“你每次都这样，一出事就怪我——”

两人声音越来越尖，明明都是高知分子，此刻却在走廊里互相推卸、争执不休，全是都是你的错的指责。

病房内，原本昏昏沉沉的孟佳佳，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隔着一道门，听着外面父母熟悉的争吵声，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她乖，她懂事，她追求完美，她不敢出错，她把所有委屈咽下去，只因为他们说你要优秀，你不能垮。

可她真的撑不住了。

这时，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皱着眉打断了两人：“家属请安静，病人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受不得一点刺激。你们这样争吵，只会加重她的病情。”

孟母立刻收声，眼眶通红：“医生，我女儿她到底怎么了？严不严重？我们能不能——”

“她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不是质问和指责。”医生语气平静却坚定，“为了她的恢复，麻烦你们先离开，暂时不要在这里停留。”

“可我们是她父母——”

“这是医嘱。”

父母还想说什么，却被医生不容置疑的眼神堵了回去。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孟佳佳脸色苍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爸，妈，你们先回去吧。”

她顿了顿，视线掠过门口的一群人，轻轻说：“我想让我哥，还有我的朋友进来陪我。”

孟母一怔，还想上前，孟思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先离开。

最终，两人脸色复杂地看了病房一眼，沉默地转身走了。

门关上。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孟佳佳望着天花板，眼泪还在默默往下掉。

哥哥孟思维站在床边，一句话没说，只是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身后，穆成期、沈严遇、李俞、宋听、于雨珧几人轻轻走了进来，谁都没有大声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孟佳佳强装镇定笑着说：“怎么了呀？一个个都苦着脸！”

沈严遇：“不用这样，做自己就好。”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轻响。

孟佳佳侧躺着，眼泪无声地漫进枕巾，肩膀微微发颤，却硬是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于雨珧最先轻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没说“别哭”“别难过”，只是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佳佳……”她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怪自己。你觉得，是你没护住她，是你拖累了她……对不对？”

孟佳佳的身子猛地一僵，眼泪掉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