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拇指一推,将卡位收拢,“包括你吗?”
“那还有一段距离。”
顾予绅颔首,“那我还得努力一点。”
“小组竞赛获奖,Harris刚刚和我说,打算下周组个庆功宴,你会去吗?”
“有谁去?”
“除了成渝,其他人应该都来。”顾予绅看着她说,“Harris点名你要来,说你之前答应过她。”
时穗应了声,说自己还记得。
提及这个话题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回到车上,时穗合上车门,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那我来接你?”
“顺路吗?”
时穗手刚碰上安全带,男人的手随即伸了过来,帮她系上。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挡风玻璃上,他靠过来,离她越来越近。顾予绅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接你我肯定顺路。”
一切都那么自然,发酵得顺理成章。
约会在一个吻里结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现在,他的嘴唇离她还有剩下半拳的距离。
*
这几天快递多得不像话。
林筠把那个人寄来的快递一件一件搬进来。其中不乏包,丝巾,还有甜品。他把东西一一放好,然后压扁纸箱,叠在门后。今天也是这样。
等他收拾好,刚在沙发上敲电脑的时穗已经离开了。
他把碗放进碗架,擦干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皱的快递单。
他认得上面的名字。应该就是近几天频繁和时穗见面的人。
她今天出门前,也和他打了一通电话。
今晚酒吧轮得林筠值班,他换好鞋,从玄关挂钩上取下外套穿好。
今天刚好赶上最后一班车。
凉凉的夕风加深他内心的焦躁。
时穗那天晚上还是回来了,他看着门外的灯亮了又暗,然后她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在那之后,时穗没有碰他,对他是近乎漠视的冷淡心理。
林筠从后门进入酒吧,现在还没有多少人。林筠换好工服,领班人走进来,“林,今晚仓库到了一批货,你下班前去拆了。”
领班是个英国胖子,啤酒肚把黑马甲的扣子绷得紧紧的。
自从知道他是个哑巴后,领班经常变相把能派给他的活全派了。在这座城市里能找到一份工作就已经是运气,林筠没有资格拒绝。他总是点头答应。
其他服务生看在眼里,渐渐地也学会了把不想做的事退给他,“林,帮我送一下这桌。”“林,我太忙了,你帮我擦一下吧台。”
今晚也是如此。
两个服务员偷偷歇在休息室,见林筠路过,喊了他一声,“林,吧台的糖浆快没了,你去补一下。”
酒吧的灯光在头顶转着,Harris和成渝从舞池回来,浑身热汗,看到不远处时穗和顾予绅正侧脸对着侧脸,顾予绅在听时穗说什么,嘴角似笑非笑。
她看了两秒,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瞧瞧人家,上帝也太偏心了吧,我从没看到她对别人这样。”
“顾予绅本来也不普通好吧。”朋友头都没抬,“他家在欧洲有工厂,有品牌,也有渠道,手里还攥着几个奢侈品牌的代理权。”
Harris坐进卡座,脸上带着“我有个好主意”的表情,拍了两下桌,“光喝酒多无趣,玩大冒险。”
“你能不能换个花样?每次都玩大冒险。”有人揶揄。
Harris白了她一眼,没搭理,酒瓶转了一圈,她输了,其他人笑声不止,Harris摆了摆手,愿赌服输,接着酒瓶转过一轮又一轮,终于,有一次如愿地停在顾予绅前面。暧昧浮动的环境里,聒噪的音乐声伴随旁人的起哄声。
Harris立刻坐直了,看在顾予绅求饶的份上,“你跟Kira,喝个交杯酒就行。一口喝完。”顾予绅没有说话,侧过脸看了时穗一眼。
时穗没再推脱,伸手绕过他的手臂,笑着将杯子里的酒一点点喝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酒精和荷尔蒙如热流交汇,适宜的游戏能让体内肾上激素不断攀升。
一局又一局,直到有人将手一撂,说不玩了,今天的脸就先丢到这里。
顾予绅邀请她去舞池里。
音乐声震耳欲聋,顾予绅慢慢拉进之间的距离,今晚的气氛比上次车里的好,她的表现也给他重整旗鼓的信心。他俯首在她耳边。
“等会庆功宴结束和我离开好吗?只有我们两个。不要他们。”
“他们要是知道你说这句话,应该会很伤心吧。”
“那就别让他们发现。我们悄悄的。”
他看上去醉得不轻,其实时穗也是。
这令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里有些模糊,也给了她一种错觉。她勾着顾予绅的后颈,手指慢慢收紧。只要他仔细点,就能看见她眼里那明晰而微妙,幽玄的井。而井口的倒影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她的手指慢慢滑了下来,滑到肩膀,轻轻推了下。
两人的距离被拉开,顾予绅有点清醒了。
时穗伏在他肩上,醉沉沉:“我先去趟洗手间。”
她走在通向洗手间的走廊上。尽头的安全标识泛着绿色的幽光。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拽了进来,拽住时穗的手腕。
储物室室内没有开灯,门在合上前透进来的光短暂而迅速在眼前人的脸上游过。
“原来是你啊。害我被吓了一跳。我刚刚都差点尖叫出声。”
她照常挽上他的肩,身上仿佛还飘着别人的气味。刚刚,他们也是这样搂抱的姿势。愤怒,委屈,伤心一齐将他吞没。接过这么多次吻,依旧笨拙到只会撞她的上嘴皮,啪嗒啪嗒掉在她脸上的是他的眼泪。
他在吃醋,她也知道,但就是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在他贴上来的时候,慢慢张开双唇。来自他湿润的泪珠沿着她抬起的下巴的弧度下落,她半睁半闭的眼里瞳孔散着,没有焦点。他整个手掌贴在她腰侧,拇指按在肋骨上,时穗能感觉他拇指的力度,如同这个被冲动而左右的吻。
欲/望和饥饿没什么区别,两者都是本能,源自匮乏。她对其他男人,丧失一种饥饿感。现在才发觉的时穗意外地笑了,眼底黑沉一片。
这种情欲竟有种宿命般的魔力,让断片的记忆延续了。
时穗回想起当初自己是怎么逮到逃跑的林筠。
探望完姐姐的林筠在医院楼道里被人堵住。
背慢慢贴上墙面,无处可逃的他,在她的直视下,慌张无措。
“你在躲我,为什么?”她明知故问。
【你为什么要亲我?】
下一秒,她贴上来他的唇。足足有五秒,那么漫长。
只是蜻蜓点水,他却像全身被抽走氧气,分离的瞬间就背靠着电线杆,无力地滑了下来,他慢慢捂住自己的半张脸,一双眼睛水光潋滟,从耳朵一路红到脖颈。这个吻像是夺走了他的贞/洁。
她慢慢蹲下来,直视他的双眼,“可我想亲你,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时穗看他颤抖地在便签上写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见她又要凑上来,他吓得将手里的纸笔掉在地上。想笑的时穗停在离他咫尺的距离,地上便签的字印入眼帘。
【你喜欢别人,就不要亲我。】
即便多年后的今天,呼吸间仿佛仍有记忆中苹果味的余馨。
“你吃醋的样子真的好可爱。林筠。”
四年后的时穗对林筠说出了同一句话。
时穗渗入夜里的红潮显得更加病态糜艳。她伸出手去刮他湿湿的眼尾。
“不过你做的比之前好,起码没有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