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不就是很擅长给儿女设置颇多条条框框的存在,捆绑人心的绳索,解又解不开,甩也甩不掉的约束。天知道她有几次深夜,想起白天里被规训说教,都想趁他们熟睡的时候拿把菜刀乱砍。又有什么值得为此流泪?时庭死了,时穗心情也不见有丁点起伏。
时穗静静地看着他决堤似的泪流。但林筠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低垂着头,微微起伏的胸膛足见呼吸的急促。
“我也没有家人了。”
他视线雾蒙蒙地看向时穗。
“我父亲上周去世了。你没看到新闻?”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都差点忍不住笑。“突发事故,撞到桥上的护栏掉进江了。”
林筠脸上出现犹豫茫然的神情。时穗皱眉打断,“我很好。不需要安慰。”
想想他刚才的样子,比那条记忆中的流浪狗还要狼狈不堪,只是因为这点小事,林筠就承受不了了,觅死觅活。她要是晚来几天,林筠估计真就饿死在这里了,之前居然还敢妄想离开她,去别的城市生活。时穗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
“林筠,你想想看如果今天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啊?我主动来找你,还给你饭吃,几乎是救了你一命。你呢,一边找好淮海的租房一边偷偷加上林露露的联系方式。你说你是不是很过分?”清瘦英俊的哑巴在她的注视下流露出软弱的茫然,时穗没有半点对他亲人逝世的同情,如果有,早就在他流眼泪的第一秒为他递上纸巾了。脑子里是他在床上仰着上身躯干,同样是一双这么惹人怜惜的眼,颤抖着呜咽,时穗站到他的面前,捧起他的脸:“所以你要好好报答我。”
“具体报答我什么我还没想好,但你也就只有一条命不是吗?就算是去死,也得经过我的同意。别用这种愚蠢的方法。”
她声音变得异常温柔,“跟我走吧,我们做对方唯一的家人,换个地方重新生活。好吗?”
他含着泪珠的眼出现一瞬的摇颤。尽管已经上当无数次,迷途的林筠还是将这句当作救命稻草,就像蒙着眼睛的人在细长平板行走许久,不管是什么,触及的瞬间都想要先紧紧抓住。在此之前从未考虑过后果这条路可能会通向海盗船。
行动代替了言语,少年慢慢搂紧她的腰身,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脸贴着她的锁骨,乌密碎发将眼睛遮住,满怀柔软与香气。而时穗深感,他的确是瘦了很多,有点硌骨头,不太舒服。但她现在心情太好了,丝毫不介意。
模仿时母抱着时安的姿势,时穗一只手横在他的背后,侧着脸一只手抱着他头,下颔抵着温热的额头,嘴角渐渐浮现上一丝微笑。
心里想的却是:林晴死掉才好呢,林筠现在依靠的人只有她了,他再也不会乱跑。
次日,林筠带着林晴的衣服,在家附近找到废弃公园。他将衣服捆在一起,点了一把火,全部烧掉了。林晴的衣服不多,一个在超市买的大号收纳袋就能装全她这些年的衣服。炙热的红光在他脸上摇曳,林筠手心里握着编织小马。只要这个就足够。
处理完烧掉衣服的地方,他转过身,时穗站在不远处的车前等着自己。他没有行李,孤身一人,因为时穗说不需要,到了那边,一切都会替他安排好。她还让他放轻松,林晴的骨灰盒会好好安置在墓地园里,她会帮他挑选好位置。
他还能相信时穗吗?他和时穗真的能成为家人?这样的生活又能维持多久?林筠潜意识里避开了这些问题,害怕被抛弃的心情压过所有理智。
几秒后,他向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