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穗盯着紧抱自己双腿的人。
他的下巴长出青色的胡茬,昔日清透的双眼很空,黑发乱糟糟堆在头上,更别提苍白干燥的唇上裂出干涸的皮。时穗环顾四周,大致也能猜出林筠这几天是什么情况了。
时穗蹙眉,只是抬起腿还没完全抽出来,很快就被人放开了。
没有挽留,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的声音在静悄悄的空间里很明显。
走到门口,她忽而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原来地板上,双臂无力耷拉在两边,曲起的指节抵着灰白方块的瓷砖。
窗外流淌的暮色渐暗,他身后的玻璃窗上还贴有姐弟二人小时候堆土坡的照片。时穗的视线凝聚于玻璃窗里反射的背影,单薄的脊背挫败地弯着,长长的脊骨廓线贴着白衣若隐若现,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他怔怔看着自己,眉尾微微向下,像还没从梦里醒来。那双眼能直接哭诉内心的伤悲,难以忽略,时穗想视而不见都有点难。
“把自己弄干净,我就留下来。你这样,很倒胃口。”
听到声音,他才动作迟缓从地上起来。不是刻意的慢,是几天都没有进食的无力。看着人走进浴室,时穗站在楼道里拿出手机,“送一顿晚饭过来,什么都行,送到我发给你的地址上。”
这样的状态,可能没洗完就晕在里边,时穗让他时不时敲门,好让人知道他还有意识。
等待的时候,她看到了床上的骨灰盒。
时穗对林晴印象不深,算算见面次数,总共不足十次。她不喜欢在和林筠的时间里,有旁人的存在打扰,所以总是在林晴外出工作的时间前往出租屋。
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林晴总是带着笑,微蜷的枯黄头发总是高高束起,一见到她就上来牵住她的手,笑容间隐约闪现洁白大颗的牙齿,浑身溢着被阳光晒干的气味。还喜欢不停往她碗里夹菜,说她太瘦了需要多吃一点,和林筠一起参加比瘦大赛,率先胜出的就是他俩。时穗时常对她的靠近而感到不适,就连她夹在自己碗里的肉也忍着恶心吃下。
林筠洗完澡出来,桌上已经摆好饭菜,冒着热气,像是刚从厨房里做好就端出来。时穗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看着他进食。
几天没有摄入,饥饿催促着林筠的动作,色香俱全的食物在口腔里,泪珠先一步滚动,流进粒粒分明的白米饭里。眼下脸出现一道亮晶晶的泪痕。他腮帮子鼓起,眼也红肿,努力下咽的同时一直往碗里夹菜。
时穗看着他,“让你吃这顿饭不是为了补充体力继续流眼泪。”
也依稀看出他比的手语。
【我没有家人了。】
他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