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山途重复做着一样的工作,每天天亮出门,忙到天黑回家,躺在尉回那半边睡一觉,再重新出门。
第十六天,山途终于将上次剩的另一半河底鬼尽数查清。对照名单上的名字,有数百个河底的鬼离奇消失,翻遍整个河底都找不到踪迹。山途把事情整理完,直接上报给北颜,随即带着阎王令开始全地府境内搜查出逃的鬼。
尉回备下的东西在第四天就吃完了,山途已经有好几天没回去吃饭。麻辣烫店又回到光靠李子书一个鬼撑着的时候,新品上市,客人比以往又要翻上一番,李子书忙得脚不沾地,身上的裙子倒是愈发粉红。
第三十三天,追查出逃鬼的进度停滞不前。山途从尉回桌子上的纸堆里翻出一张画满圈线的线索图,随即转变思路,顺着先前黄泉街的内鬼出逃路线重新摸查了一遍,果真在通向野鬼村的小道上发现了蛛丝马迹。
第四十七天,野鬼村在尉回屠村之后再次被山途清洗,望乡台附近藏着的邪教得到消息惶恐不安,在半夜转移的过程中,被山途带着阴癸一队鬼差尽数剿毁。
日游神因为先前工作不到位被北颜训了一顿,扣了半年奖金,最近都在麻辣烫店蹭吃蹭喝。
北颜和郗楼来了几次,见尉回还没回来,在山途看不见的地方几次担忧地紧皱着眉头。
第四十九天,山途久违地放了两天假,回到麻辣烫店二楼,一头就栽进被子里。
还以为会睡得昏天黑地,却在床上辗转了半天,最终爬起来呆坐在床上。
身体疲惫到极点,脑袋也转不动了,山途茫然地环视周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不着。
他向后仰倒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余光似乎看见了枕头上有什么东西,凝神看了半天,双指捻起一根头发。
白色的。
山途十多天紧绷的身体轰然松劲,该长心的地方沉了又沉。
尉回离开太久,山途过得都有些麻木了。
他想不起来没见到尉回之前自己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只知道这段时间里,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是尉回,尉回去了哪里,尉回怎么还不回来,尉回还要我吗……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想念。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又这么慢,管时间的神明是睡着了吗,山途想不通。
房间里尉回的味道越来越淡,淡得像这没住过他一样,淡得仿佛这里一直都只有山途一个人。山途一口气从衣柜里搬出一半尉回的衣服,不管不顾地堆在床上,整个人埋在里面,气味包裹着,像尉回没有离开一样。
整整两天,他都窝在麻辣烫店二楼,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任李子书怎么劝说都不愿意动弹。
假期很快结束,山途再一次迎着清晨的光离开麻辣烫店。
第七十八天,奈河河底封印地突然发生震荡,地动山摇好不惊险。
北颜和山途同一时间赶到河底检查,没发现任何问题。封印整体逐渐完整,繁杂的纹路四通八达,找不到一点缺口。原先黯淡的地方也逐步被金色填满,变得神圣莫测。
放心不下封印的安全,北颜命令山途驻守原地,等这一阵震荡平息再做打算。
一连数日,山途都没能回黄泉街看,只能远远和日游神传水符,向他打听尉回有没有回来。
第九十四天,封印地七日震动消失后再无动静,山途再在外围布下阵法,又守了几天才离开。
汇报情况时,山途觉察北颜似乎对封印地震动格外在意,直觉这件事似乎又和尉回有关。状似无意地和北颜拉扯,想印证自己的猜测,都被北颜有意无意挡了回去。
山途虽然留了心思,面对北颜其他事情上的调遣,也只能暂时按下不表。
第一百零七天,人间界的整个春天彻底过去了,尉回走之前说要吃的炒笋到底是没吃上。
半夜,山途熄了大半的灯,只留了一盏在床头亮着,躺在房间地上,双手交握枕在头下,像第一次睡在尉回房间一样。
想念尉回的时间就快要和认识尉回的时间一样长了,山途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天花板,习以为常地将和尉回的记忆从头开始回忆。
黄泉街上安静得隔着墙都能听见阴风把别家广告牌吹翻的响声,山途脑海中小电影刚刚播到在后厨门外偷听尉回和李子书讲话,突然生出一道强烈的预感,让他立刻出门。
从几次准确预感到尉回行踪之后,山途就把这种预感摆在第一位,当即翻身下楼,推门而出。
木片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山途和小院围墙外的孟婆四目相对。
孟婆脸上满是吃惊和慌乱,见到山途的第一时间并不是询问他为什么半夜会从里面出来,而是瞪大了眼睛,连挥手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山途你快来……”
山途呼吸一滞,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大步走向院外,看见地上躺着的人时瞳孔骤然紧缩,下一秒就蹲在地上将人抱进怀里——
“尉回,尉回你醒醒,尉回,你睁开眼看看我,尉回——”
尉回紧闭双眼,脸色惨白,金色的血从七窍外流,身上冰冷得像尸体一样。
毫无生气。
眼泪瞬间掉下来。
“找北颜,快去找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