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途下意识攥住尉回的手腕，胸腔中某一块猛地往下一沉，突然控制不住的心慌意乱。

莫名令人厌烦心悸的预感。

手心被腕骨硌着，冰凉的温度刺得他马上回过神将手松开，双唇翕动却讲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他想问尉回这次要去哪里，又为什么要去，如果走得太远能不能带上自己，或者，可不可以不去。

从被魔气偷袭受伤那天开始，尉回没有再出去过，每天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起来好一会儿也还是睡眼惺忪，完全提不起精神。不只是夜里，白天的体温也越来越低，偶然碰到他的手甚至会被温度凉到。

前几天北颜就隐晦暗示过山途，近期要注意尉回的状态，如果不对劲要立刻去找他。嘱咐的很严肃，山途无比上心，白天放尉回一个人在厨房里，山途整颗心都是悬着的。

他暗自决定过，不论在哪都不再让尉回一个人了。

哀求话已经在嘴边，可耳边微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打散了山途全部的话。

尉回或许没察觉到，又或许知道并且努力克制了自己说话之前身体的颤抖。可山途抱得很紧，怀里的人再微小的动静也无处躲藏。

山途犹豫着去触碰被子里的另一只手，试探地摸了摸指尖。

“想问什么？”尉回闭着眼，用气声说话。

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慢慢摸索着嵌进指缝，山途反手全然包握住：“想问……你要去多久？太久看不见你我会很想你……”

“不确定。”尉回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轻轻安抚，“之前的事情只做到一半，事关地府又不能半途而废。先前受的伤确实有些影响，我没办法估计还需要花多久的时间。”

山途头抵着尉回的蹭了蹭：“那你可以带上我吗？”

尉回低笑一声，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答应你，尽可能早点回来。”

意料之内的拒绝，山途没再纠缠，轻轻嗯了一声。

“我离开之后北颜那会有事情需要你去配合，你只管照做就好，不用担心别的。黄泉街的事情要收尾，你按十八狱的传统做完就可以，记得把案卷留一份等我回来看。”

尉回慢慢地交代着，停了一下，接着说：“还有奈河河底的鬼，我猜之前那些逃跑的鬼或多或少和邪教有勾结，你接着查的时候可以往他们窝点去探一探，但要注意安全，最好带着天干支队的鬼差一起，我和北颜说过，你直接找他要鬼就可以。阴癸在就找阴癸，我探过他两次，还算信得过。”

他捏了捏山途的手：“内鬼的事让北颜去查，你不用插手，平时工作自己注意点，避开不熟悉的鬼差。其实熟悉的鬼差也最好重新查一查，有青岐和黄泉街的事情在先，你没办法保证他不会背刺。”

山途重重点头，听尉回一点一点嘱咐自己要做的事情，直到最后两人头抵着头沉沉睡去。

夜逐渐浓重，天光隐约从遥远的缝隙泄了一点进来，黑色幕布冒着诡异的红，阴风不止，吹得彼岸花折损数支，散落在街上各处。

尉回从熟睡的山途怀里轻轻挪出来，替他掖好被角，坐在床头垂眸看了许久。

手指隔空一点点描过山途的轮廓，最后停在开始的位置，红发搭在枕头上像水一样流得到处都是。尉回捻了一小撮发尾，饶有兴致地用毕生所学绑了一小段麻花，小心地把它藏回头发里。

走之前，尉回俯身在山途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在他耳边小小声说了一句：“我走了。”

希望做完一切，我还有力气回来。

尉回留恋地看了最后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麻辣烫店。

隔天早上，山途睁开眼，床上就只剩自己一个人，身边位置只有一点点重量压进去的弧度，冰冷的像从没有人在身边睡过一样。

好绝情的男人，山途有些幽怨地看着身边的位置，又不打招呼趁人睡觉的时候走了，连一个吻都不留。

不过几秒钟幽怨就被想念取代，山途轻叹一声，男朋友事业心太重有什么办法，自己还是老实守家等他回来吧。

天光大亮，该干活了。山途理了理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准备下床，指尖顺过发丝，在发尾处卡顿住。

嗯？山途头一次见自己的头发还能打结，疑惑地从中间理出打结的地方，在看到一小段麻花辫的时候整个人呆愣住，嘴角止不住上扬。

怎么走得这么急，编得太少这几天该怎么保存才好，他摸着那一点点纹路，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山途目光落在床边，仿佛看见尉回早上趁着天光给自己编辫子的样子，爬下床想坐到地上感受一下，鼻尖靠近床沿，突然嗅到床头位置留下的一股熟悉的淡香。

因为整个房间都是尉回的味道，这一小块地方被辫子高兴得冲昏脑袋的山途忽略得一干二净，味道在山途起身下床几个动作间几乎要消散不见。

在这个位置能留下味道，说明尉回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山途坐在地上，头靠着床沿趴下，一动不动，分辨着空气中尉回残留的味道。

想他。

离开爱人的不知道第几个时辰，想念成几何倍增长，男人慢慢阖上眼，身体蜷缩在那个角落，红发再次散开，只有一股被握在掌心，不愿放开。

好想他。

尉回走的第一天，忙完黄泉街被闯的案件收尾，山途带回两包十八狱食堂特产，和李子书一起吃了一顿尉回提前准备好的晚饭。

李子书尝了一点特产就尖叫着把东西丢开，并对吃了万年这种食堂的山途表示由衷的敬佩和可怜。

第二天，山途顺应尉回的话，拿着名单一头扎进奈河河底，一连查了数百个关在河底的鬼，连带着摸骨搜魂一套连招，没放过一个细节。一天下来忙得昏天黑地，错过了当天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