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位女士跟上：“一万四千美元。”

参与竞价的人越来越多，随着价格的不断上升，不少原先对这件青铜温炉不甚感兴趣的人也不由起了些兴味，便是并不出价，也饶有兴趣的左看看、又看看，全神关注着竞拍情况。

场内氛围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

眼看着烘托气氛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位棕发男人与詹姆斯先生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退出了竞价。

而随着几轮出价，这件温炉的价格已渐渐超出了多数人的预期。越来越多的人退出了竞拍，却依旧抻着脖子，几乎等不及想看这件宝物最后花落谁家。

拍卖官科尔夫人微笑着：“两万三千美元，还有加价吗？”

短暂的沉默，无人应声。

“两万三千美元第一次……”

“两万五千美元。”

一瞬间的安静后，场内顿时响起一阵嗡嗡声。

这个出价来自于前排左侧，举牌的是一个瘦高的日本男人。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装，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最重要的是，他在之前的竞争中从未出价，却在这将要落锤的最后一刻，突然出声，再次跳价。

渠殊同抬了头。他朝着那边看过去，却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正正好撞上了那日本男人饶有深意的眼神。

他并没看坐在渠殊同身边、一副精英商人打扮的老秦，而是准确落在了扮成老秦秘书的渠殊同身上。

简直像是看穿了一切，故意来搅局似的。

渠殊同掩在镜片后的眼神沉了沉。

他本来的打算，是与赵先生配合相互抬价，吸引全场注意力，然后在拍下温炉后当众对它的真伪提出质疑，逼迫詹姆斯先生提供其他佐证——比如温炉的流传证明，或是准确的收藏来源。

詹姆斯仅仅推出一个中间贩子自然是不够证真的，只要有了这些东西，他有很大的把握能找出这批文物幕后的神秘委托人。

可现在……

在那日本男人的注视下，渠殊同缓缓地、轻叩一下拇指。

老秦飞快看了渠殊同一眼：“两万六千美元。”

他的表情很是沉稳，但礼帽遮掩下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出发前，渠殊同交给他的资金授权上线，便是两万六千美元。

那日本男人勾了勾唇角，毫不犹豫：“两万七千。”

老秦紧握着号牌的手在微微颤抖。

渠殊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温柔平和的。他的手指再次轻叩一下。

当价格上升到三万两千美元时，大厅内的低语已经变成了清晰的议论声，这个价格已经创造了本季度亚洲艺术品的拍卖纪录，就连拍卖官科尔夫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大声宣布：“三万两千美元第一次……”

老秦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重于千斤。渠殊同轻叩拇指的动作，他看到了，他也无数次想要举牌，喉咙却都喊不出一丝声音。

“三万两千美元第二次……”科尔夫人很有技巧地看向老秦，“最后一次，还有加价的吗？”

老秦咬牙。他再次看向渠殊同。

渠殊同久久不听老秦喊价，终于抬了头，转眸看向他。

两人今晚第一次视线相接。

三万三千美元……这个价码一旦喊出，将渠殊同带来的全部资金填进去都不够。

总是面无表情的老秦，这一次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等着渠殊同的决定。

老秦紧张，那边的日本男人也很紧张。

三万两千美元……这个天价，他带来的资金也是不够的。

他今晚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尽力抬价，逼着渠殊同将手里的全部筹码都抛出去。若是能让渠殊同一把破产，变成穷光蛋甚至是拖欠款项的通缉犯，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拍卖行背后的水深得很，欠了他们的钱，都不必那位亲自出手，拍卖行背后的人自有千百种方法让渠殊同死在纽约，再也回不去江阳。

但是，如果这一把渠殊同不跟……

要死在纽约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日本男人悄悄抹了抹额角。他的双眼一错不错，紧紧盯着渠殊同，汗珠顺着脊背缓缓流下，衬衣几乎湿透，不由有些后悔起来：刚才若是不这么莽撞冒险，让渠殊同以三万一千美元成交就好了。

现在……他只能等着渠殊同决定他们两人的命运了。

渠殊同并不知道日本男人此刻的紧张。他甚至一眼都没看那个突然杀出来的日本男人，眸光清冽，直直看着老秦。

然后，轻微的、坚定的，缓缓阖眸、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