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勉强勾勒出岛台的轮廓。

哥哥端着洗干净的饭盆从水槽边转身，弟弟拎着泡面桶从储物间出来，两人同时在门口刹住脚步。

四目相对。

饭盆还在滴水。泡面的塑料封膜刚撕开一半。

哥哥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盆，又看看弟弟手里的桶。弟弟的动作一模一样——低头，抬眼，再低头。

然后他们同时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没藏住。饭盆太大，泡面桶太鼓。

哥哥先没绷住，肩膀抖了一下。弟弟咬着嘴唇，硬生生把笑憋成了一声气音，从鼻子里喷出来。

“嘘——”

两个人同时竖起手指，又同时放下。这套默契从三岁用到现在，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楼上传来翻身的响动。他们僵在原地，像两尊雕塑。

等楼上安静了，哥哥用气声说：“你那破玩意儿热量多高你知道吗。”

弟弟挑眉：“你那盆里剩的饭好歹也是碳水。”

“我是帮你消灭剩饭。”

“我是替你垫补肚子。”

对视三秒。

哥哥把饭盆放回水槽边。弟弟把泡面桶塞回储物柜。

他们轻手轻脚地打开头顶的吊柜，拿出两个保温杯，各捏一撮枸杞，各撕一包桂圆红枣茶包。热水壶烧水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震天响，两个人就弓着背、缩着脖子，像做贼一样守着那点红光。

水开了。冲泡。盖盖儿。

一人捧一杯，蹑手蹑脚穿过客厅，推开落地窗，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外面的灯都熄了，只剩零星几扇窗户亮着，都是书房。隔着窗帘能看见人影晃动，那是各队的队长和指挥在熬夜整理资料，为下一个副本推演布局。这个点还没睡的，要么是夜猫子，要么是卷王。

他俩属于第三种——被饿醒的。

哥哥眯着眼睛吹风，枸杞水在舌尖滚过一圈，烫得有点发麻。弟弟靠在椅背上，盯着远处某一扇亮着的窗发呆。

谁也不说话。

风一阵阵吹过来，把白天副本里攒的那股燥意一点点吹散。哥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胸腔闷得发紧。他悄悄吐气，小口小口地换着气，余光瞥见弟弟也在做同样的事。

这段沉默长得像能装下一整个夜晚。

哥哥抬起头，看着月亮。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边缘晕着一圈淡黄的光。他的心思飘出去，飘过阳台的栏杆，飘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弟弟偏过头看他。

哥哥看月亮。弟弟看哥哥。

看了一会儿，弟弟也不看月亮了，就那么仰着头，盯着夜空发呆。那些烦人的数据、推演、布局，这会儿都懒得想。

忽然，哥哥笑了一声。

弟弟侧目，眼神里带着问号。

哥哥笑着笑着，看见弟弟那副茫然的样子，又笑了一声。

“……笑什么。”

哥哥没答，笑着看月亮。弟弟等了一会儿，眉头微微拧起来，刚要开口，哥哥先说话了：

“想起上个副本。”

弟弟不拧眉了，等着下文。

“古代那个。你记得吗，那些稍微有点家底的，都给小孩挂长命锁。”哥哥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再不济的，手上也有个银镯子。”

弟弟没接话。

“我三岁之前还有点印象。”哥哥顿了顿，“咱俩离家出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长命锁，银镯子，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