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他其实不确定自己到底发出了声音没有。但站在几步之外的人立刻就对他做出了回应，想来他的音量足以让人能听清。

“是我，Zero。”那双降谷零无比熟悉的蓝猫瞳里翻涌着数种情绪，声线有细微的颤音，“好久不见。”他说。

降谷自欺欺人的将他的面容又审视了一遍。

确实是他，真的是他，是诸伏景光，是他的幼驯染Hiro没有错。

可Hiro已经死了。

属于降谷零的声音在脑海里冷酷的对他说。

漆黑无光的顶楼天台、碎了一地的苏格兰威士忌、炸开的红色火焰以及刻着陌生名字的墓碑，这些片段式的画面在大脑飞快的逐帧划过，最后与站在面前的人的脸重合。

降谷零盯着他的脸，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所以没有死……

……原来没有死。

Hiro没有死！

Hiro原来还活着！

指令被输入，激荡的情绪顺着脊柱神经攀岩而上，导入全身，令他浑身有种触电般的麻感。

莫大的狂喜迅速冲击着心脏，这种激烈的情绪令他手指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他现在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大脑罕见罢了工，降谷零僵在原地，激动与喜悦接踵而来的同时另有一股不甚和谐的情绪在血管里喷涌沸腾，让他一时间什么反应都给不出来。

他的沉默令诸伏景光感到无措，他抑制住了想过去把人抱住的冲动，只站在原地紧紧盯着面前让他朝思暮想的金色身影，一眼都不想挪开。

不大的单人办公室内，一黑一金两个发色的青年相对无言，直到一声轻咳唤回了两人注意。

诸伏高明放下抵在唇边的拳头，他的神情淡然，语调平静如往昔的向被他叫过来的下属说明了用意，只是在话语将尽时多了点让人不难察觉的关切。

“诸伏景光，今天起正式加入四机搜，补404的空缺，先与降谷你搭档。”

他的话很好的重启了僵立的两位年轻警官，金发警官率先应声，一声“是”答的是掷地有声的干脆。倒是诸伏景光的应答慢了半拍。

诸伏高明看了眼有些心不在焉的弟弟，没说什么，心下却叹了一声。

失踪多年的弟弟原来并没有殉职他也是在上周才知晓。在警察厅的办公室里见到那个本以为已经死去多年的青年时，淡然持重如诸伏高明也露出了剧烈震荡的神情。直到确认那是真人，他才重新恢复冷静。

唯一的亲人还活着，作为兄长自然是打心底里高兴。只是在听完弟弟的打算后，比景光更直观的看见过一些事情的他，久违的陷入了犹豫不决之中。

最终他选择了放任，让一切顺其自然。

毕竟作为诸伏景光的兄长，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该由他来说。

*

诸伏高明讲话向来简练，从他进办公室到现在时间也不过才几分钟，但降谷零只觉得窒息般的煎熬。

他根本没去认真听他说了些什么，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将这间屋子，以及屋子里的人统统都甩到身后，甩的越远越好。

他现在不愿深想，诸伏景光还活着，怎么活的？这四年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

这些事他一件都不想去想，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他害怕再多待一秒那些他耗费了整整四年，一千多个日夜才终于勉强藏起来的情绪会冲破他的胸口，冲出他的喉咙，如同四年前的那个晚上一般，将所有的事搞砸，搅得面目全非。

最后他们到底是谁先出的办公室降谷零已经记不清了。

两个人并排站在人来人往的分驻所，周围都是忙的死去活来的一机搜队员，不时对他们投来“没事赶紧滚蛋别挡道碍事”的不满斜眼。降谷回神率先往外走。

诸伏景光跟在他后面，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在办公室，金发青年看似在认真听上司说话，但诸伏景光熟悉他的每一个微表情，知道他是在放空，是一副屏蔽了对外界感知的样子。

这让他心下忐忑又添了几重。

而且……

诸伏景光抿了抿唇，眼神中担忧加重。

Zero瘦了好多。

还在组织里的时候，青年虽然也瘦，但脸颊也是有饱满的，气色也不错。与现在消瘦苍白的模样大相径庭。

是生病了吗？

有好好吃饭吗？

有好好睡觉吗？

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诸伏景光张嘴，原本能理所当然说出的话却像是鱼刺，牢牢的卡在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