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偏偏回答得不清不楚。
方涣只感觉到自己紧攥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落在一个温暖的掌心。
什么意思?
来不及思索,二人便出现在了临风居,青涩版的周让也因为来不及被送回洞府,一同跟来。
问无咎被请来的时候很明显不情不愿,谁都知道他单之桓的徒弟又得头筹,能有什么毛病非得让他专门跑一趟,大惊小怪!
可刚到无峦峰便看见单之桓脸色阴沉地坐在床边,向意识模糊的林清也输送灵力,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像是整个人都在遭受风雨摧残。
心里不禁盘算‘有那么严重吗’?一番探脉下来,他不得不承认,确实严重。
“灵力倒卷经脉,金丹已有破裂之象!”
问无咎此话一出,单之桓当即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江为谦心头一凛,怔然道:“金丹破裂?怎会如此!”
一向稳重自持的大师兄如今关心则乱,脱口而出:“可是在试剑大会上受了暗伤?”
单之桓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可能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阴招。”
“她的金丹裂迹绝非一朝一夕导致。”这一点问无咎可以肯定,缓缓开口向众人解释:“灵力倒流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前期能感知到,自己调理也是能调理过来的,可是……”
问无咎掏出几根细长如丝的玄枢针,先封住了林清也的经脉,以防灵力继续因为金丹裂痕而白白流失。
几针下去,林清也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众人悄然凝望问无咎忙活一通,最后只听他“啧”了一声,实在不妙。
“长期过度透支的修炼,使得倒流的迹象被高速运转的灵力所掩盖,心法上迟迟没有突破元婴,灵力逼至一处,已远超金丹承载的极限,试剑大会再这么一催——”
会怎么样?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无非是火上浇油!
单之桓垂眸深吸一口气,难掩悔恨:“是我疏忽了。”
“问宗主,师妹她金丹可还能保得住?”
这也是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天之骄女自然好强,刻苦修炼反而导致金丹破裂,换谁也受不了,难保不会道心破碎、走火入魔啊。
“难说。最好的情况就是她醒来之后能够破丹结婴,不过以她现在灵脉状况,纵然有你我为她护法,成功的概率也微乎其微。但若是硬要强保金丹,以后便再无结婴的可能。”说罢,问无咎看向单之桓,说道:“之桓,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我明白。”单之桓一字一顿,心如刀割,“已经受损的金丹就算保留下来,也再难凝聚出元婴的核心。”
强行破丹,一旦失败便会丹碎灵灭,浑身修为散尽如凡人一般,哪怕以极小的几率突破元婴,以后也有可能因境界不稳而折损元寿。
而选择保住金丹,就意味着她此生最高的境界只能停留在金丹期,这对于林清也来说是何等残酷,或许比死还痛苦。
两相比较,竟无上策。
之后掌门也抽身赶来一齐商议,来不及等师姐清醒,便由师尊拍案。
方涣从一开始就知道师尊选择了哪一条路。
当初她从风家回来时,师姐仍是金丹期的修为,只是对外宣称闭关修炼,鲜少再出现众人视野之中。
她做梦也想不到,只是短短几天,无峦峰便发生了这许多事。尽管她从小便长在无峦峰,却好像她从来不属于那里一样。
“师姐再无结婴的可能,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一直冷眼旁观的周让,正如记忆里站在角落一言不发的那个曾经的他一样,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漠不关心,悠悠开口:“难道不够精彩吗?”
方涣语塞,在有关无峦峰的事情上,她很难与周让达成共识,但周让不可能只是让她看所谓的‘好戏’这么简单,一定有他的原因。
“我师姐金丹破裂,这和你杀了她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因为她把算盘打在了我身上。”周让嗤笑一声,“不止她,只怕单之桓在做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我身上为你师姐找好了退路。”
“师姐……她或许急于求成,但绝不是心术不正之人。”
“所以说,小师姐你不了解人性。你自己行得正,便把所有人都想得光明磊落,实在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周让眼神像是一把将人刺穿的利剑,冷淡地环视一圈,眉峰微挑,自嘲道:“他们并非善类,我更不算什么好人,如此,你还想继续为了无峦峰,站在我身边吗?”
又在试探她。
一边刻意强调他不是什么好人,极力想要把灵魂的劣根展露出来;一边又用很落寞的眼睛注视着她,害怕自己随时会弃他而去。
方涣轻叹一口气,“难道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没有。”
当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