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许昭容边走边问:“方才外面如此嘈杂,清媛有没有被吵醒?”
“回娘娘,小公主倒是醒了。吵着要见您,奶娘哄了好久才哄睡。如今睡得正香呢。”
许昭容的贴身侍女回道,她看着许昭容一身的狼藉,又道:“娘娘,奴婢先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陈昭仪看了一眼二人的样子,也不禁失笑。
“那我也先回我殿中收拾收拾,明日再来拜访你。
“哎?”许昭容脑子里装得净是事儿,自然想与她多聊一会。“姐姐先别走,我有话想要和你聊聊。”
说着又扭头对贴身侍女道:“先别着急准备,等我和昭仪聊完,你们先出去吧。”
“是!”
侍女走后,陈昭仪不禁笑道:“怎么?什么事情那么着急说啊?明天说不也一样?”
许昭容叹了口气,拉着她坐在房间内的桌子前。踌躇着开口道:“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我觉得我的脑子乱哄哄的。若是不与姐姐聊一聊,恐怕是睡不着的。
陈昭仪闻言也收起来笑容,“是啊,本来以为五皇子会趁机消灭恒王一党。没想到,后面居然还会有那么多事。”
“对啊对啊,你看五皇子和荣妃姐姐,前段时间多风光啊!谁能想到,陛下居然眼睛都不眨地将他们打入大理寺诏狱。”
许昭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有些后怕:“令我更想不到的是,陛下居然一直在装病,让五皇子原形毕露。”
她又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道:“你说,陛下装病的时候,五皇子做的事情,他应该都知道吧?”
陈昭仪闻言,苦笑一声。
“那这样,太子因着和谈的之事被杀,那么多朝臣因为五皇子冤枉枉然入狱,他居然都能忍住。”
许昭容更觉得冷飕飕地。
“最是无情帝王家。”
“所以皇后才要下此毒手吧。”许昭容愤愤道,“若是事关清媛,我也”
“好了,陛下的事,就不要想太多。无论皇后还是他,都已经是与我们阴阳两隔之人。”
许昭容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
“早些休息吧。”陈昭仪作势要走,又被许昭容一把拉住。
“那顾娘子该怎么办啊?”
陈昭仪闻言挑了挑眉。
“你没有听到皇后临死前说,恒王和陛下之间做交易。离间顾家和太子。那顾娘子和顾家岂不也是在他们的交易之内吗?”
“况且,说什么联姻。”许昭容环顾四周,声音放得更低。
“说起联姻我就只知道当初太子和北狄的公主联姻。当年可是顾家的小将军接的亲。”
许昭容抬眼,看着陈昭仪意味不明的面容,“你还记得吧?因为这事,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的顾小将军,被当众处决,太子也记恨上顾家。”
“若是真的是恒王和陛下的手笔,那顾娘子岂不是蒙在鼓里!”
许昭容有些愤愤不平。
“皇后说的话,也不完全是真。”陈昭仪叹了口气,安慰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陈昭仪无奈:“你呀,不要想那么多。这本就是恒王夫妻之间的事情。若是有隔阂,他二人自会解决。你还是赶紧沐浴洗漱,快些休息吧。若是明日清媛起来找你,你还在睡觉该怎么办。”
说起女儿,许昭容倒是反应过来。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算了算了,姐姐说的对。”
“嗯,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好。”
陈昭仪为她关上门,转身走入夜色。
太清殿内,满殿的狼藉已经被打扫干净。李长山端坐在一方案台之后,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殿下。”一名侍卫来报,“陈昭仪求见。”
“请她进来吧。”
“是。”
不一会,陈昭仪便款步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
李长山抬眸看了她一眼,“不必多礼。今日多亏了你护着阿雪。”
“顾娘子为人心善,就算不是您下的命令,妾身也会尽力帮她的。”
李长山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与她相处过的人,自然会愿意保护她。因为她也总是会拼尽全力对别人好。”
陈昭仪看着李长山面露笑意,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道:“可今夜皇后临死前说的那些话,顾娘子许是听进去了。”
李长山嘴角的笑意变淡,沉默不语。
陈昭仪见状,继续道:“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可顾娘子显然不是一个会轻而易举放弃的人。她若是存心去查的话,恐怕会与您之间产生许多不必要的龃龉。”
“嗯。”
李长山神色逐渐变冷,“此事本就是皇后用来离间我俩的说辞。就算阿雪怀疑,大庆涉及此事的人也都被处理干净。”
“再说,此事本就与我关系不大。”
李长山轻哼一声,“皇后以为她临死前的胡言乱语能改变什么吗?”
陈昭仪见他不以为然,有些担忧。
“依妾身看,顾娘子不会轻易放下此事。殿下何不与她说个明白。”
“你觉得当时之事是本王的责任?”李长山目光骤冷,有些不悦。
陈昭仪一怔,连忙跪下。
“妾身并无此意。只是”她小心地抬起头观察了下李长山的神色,“只是妾身身为女子,对顾娘子现如今的心情更能够感同身受。”
“若是殿下能趁此机会将当年的事说个明白,即便顾娘子有气,一时发了便罢。对顾家有个交代,您二人之间的感情也不会因此有龃龉。”
“呵。”李长山扯出一抹笑,“要怎么说个明白?顾小将军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再如何说,她都会记我一笔。”
“可是,五皇子还在啊!”陈昭仪连忙道:“若是能从五皇子口中套出当年的真相,顾娘子自然会理解的。”
李长山扶额,眉头紧皱。
“李长赫?”
“他同皇后一样,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人。巴不得这盆脏水泼到我的身上。”
“那还有孙威孙大人,甲勒身边的亲信应该尚有存活。此事……”陈昭仪有些焦急地说道。
“算了。”李长山抬手制止道:“今夜之后,朝堂混乱不堪。明日还有先帝、先皇后和太子之死要昭告天下,接着是登基大典。”
李长山苦笑:“只宫内一夜之间死三位贵人之事引起的流言,就已经够让百姓编排的了。至于顾家的事情,我会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与她详谈。”
陈昭仪还想再劝,“可夜长梦多……”
李长山不悦,抬手打断道:“方才我已经安抚过阿雪,这是我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情,昭仪娘娘不必操心了。”
陈昭仪闻言,有些愣神。
李长山看了她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陈公公的遗体本王已经派人安葬好,过两日会派人带你去祭拜。早些休息吧,陈姐姐。”
听到熟悉的称呼,陈昭仪抬起目光看向李长山,彷佛又见到当年那个失去母妃在宫中被欺辱得只能委屈落泪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眼角含泪,俯身给李长山叩了个头。
“多谢殿下。”
李长山在她离开太清殿后收回目光,这偌大的宫殿此时格外空旷。
方才陈昭仪的劝告和顾若雪离去时疏离的目光,还有天亮之后要处理的诸多事情,让李长山不自觉闭上眼睛轻舒一口气。
“王爷,要不要先到偏殿休息一会。”
何玉刚回到殿内就看到这一幕。
李长山听到他的声音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阿雪怎么样?”
何玉闻言摸了摸鼻子。
“卑职已经将顾娘子安全送回忘春楼后院。就是一路上都没有理卑职,脸上像是覆上一层冰。”
何玉说着,看了一眼李长山:“卑职还从未见顾娘子这样过呢。”
“啧。”李长山有些头疼,“御医早就说过,她生产后应该静养,少动,忌情绪波动。这下倒好!”
“顾娘子也是担心殿下。”何玉挠了挠头,“方才我们一路上都在说,顾娘子真的有勇有谋,知道今日宫内满是陷阱,还敢孤身一人赴宴不说,还能在曹家死士包围的情况下派出楚大人请救兵,与皇后周旋拖延时间。”
李长山闻言也笑道:“确实,今日幸亏有她在。”
何玉知道一夸顾娘子,王爷就会心情大好。见状连忙道:“王爷,顾娘子的事情,我明日便派人回去给蕊心姐姐和成峰哥带话。让他们这几日多陪着顾娘子和小郡主,逗她开心。说不定那些话她睡一觉就不在意了。”
他见李长山垂头不语,犹豫道:“时候不早了,殿下先沐浴休息吧。明日还有许多事处理呢。”
李长山这才抬起头,站起身捏了捏额角。
“在偏殿备热水,再拿来一套衣服。”他抬头看了看殿外的天色,“天快亮了。陈公公有个徒弟,叫夏临,让他接替陈公公的职位。把人叫来太清殿。”
李长山往偏殿走去,“明日的圣旨要拟,登基大典事宜也要着手准备。大理寺诏狱关着的臣子,还有今日殿内的大臣,都要好好查查。”
“是!”
何玉领了命令,便匆匆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