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他不再言语，提起剑快步走到殿门口。在门外一声声巨响中将几名已经倒地的禁卫军尸体抬起，重重地用身躯抵了上去。
见状，其他几名大臣也快步赶来，与他一起将殿门抵住。
此时李长山在曹家人一步步进攻下又添几处新伤。
“两位大人，快去帮恒王殿下！”
几人抵在殿门口喊道。
那两名禁卫军首领只好转身冲向曹璋，将曹家人的进攻挡下。
许是他们的这一声吼惊动了殿外的死士，也或许是外面的人感受到殿门又增加了重量。
顿了一会，几把长剑又纷纷捅入。
好在有尸体阻挡，给了几人反应的时间。那些剑堪堪擦过他们的肩膀和腰腹。
顾若雪等人看得着急，眉头紧皱死死盯着殿外，又为李长山等人担忧。
嫔妃和皇子中有人小声道：“方才谢大人说的对，反正横竖都是逃不过的。咱们也一并去堵门吧。”
许昭容最是冲动，闻言便要上前帮忙。
顾若雪看了看殿内摆满了佳肴美酒的案子，顿时有了办法。
“慢着”
她一把拉住许昭容，“咱们把这些案子推过去堵上，好过肉体凡胎去挡。”
“说的对啊！”
身后一群人顿时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将案子上的菜肴美酒全部甩到地上。
几人一组将案台慢慢推了过去。
另一边的老臣和家眷们见状，也连忙效仿。
皇后看到他们准备用案台堵住殿门，内心更是焦虑。
“曹家的死士！”
她深知若是再拖下去，事情只会更加麻烦。此时也顾不得礼仪，只想让外面的人赶紧攻进来，所以便放声大喊。
刚一开口，顾若雪便捡起地上掉落的酒壶猛的向她扔去。
“啊！”
皇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忙躲在一边。只见顾若雪又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剑飞快地跑到高台上，向皇后刺去。
“你要干什么！”
皇后看到她手中提着的冒着寒光的剑，不禁胆颤心惊，四处躲闪。
“救我！”
她跑向另一边大喊道：“哥哥救我！”
在与李长山缠斗的曹璋见状连忙抽身，飞起一脚将地上的酒壶踢向顾若雪。
顾若雪连忙闪开。
“擒贼先擒王！”
她露出锐利的目光，向着另一边喊道：“拿下皇后！”
她一开口，两边的人都反应过来。
几名朝臣的家眷也跟着快步跑向高台。
此时的皇后已经不知该怎么办，她自然明白顾若雪刚才的话对其他人的吸引力多大。但此刻她手中没有任何可以阻挡的工具。
“兄长救我！”
一名大臣的妻子已经拽住皇后的衣袖，顾若雪和其他人正欲一同将皇后制住。
只听得“扑哧”一声，一柄长剑从那名大臣妻子的胸前穿过。
“啊啊啊啊啊”
“啊”
皇后和其他的家眷都被吓得尖叫起来，顾若雪也愣在原地。
仓皇之中，皇后一把拂开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顾若雪见状正欲冲上去。
曹璋已经一个飞身越了上来，长剑直直向顾若雪面门而来。
“阿雪！”
李长山回身看到这一幕，不顾面前的进攻转身将手中的长剑掷去，挡下曹璋的那一剑。
而此时手中失去兵器的李长山只能眼睁睁看着进攻的人手中的长剑刺向胸前。
“殿下小心！”
在他身旁的一名禁卫军首领飞快做出反应，将他狠狠推到一旁。
又是一声清晰的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
顾若雪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推开李长山后被一剑穿胸，顿时一股闷气堵在胸前。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李长山已经越上高台，将她揽在身后，又与曹璋纠缠起来。
而下面还有三名曹家人和另一位尚在的苦苦支撑的禁卫军首领。
顾若雪手中的长剑早已被曹璋一个巧劲击落，她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向对面。那名方才抓着皇后衣袖的妇人此时已经躺在一片血泊中，没了气息。
顾若雪的鼻子一酸，眼睛里顿时涌出一层薄雾。她不敢抬头看对面瑟瑟发抖的妇人们。
殿中央的那名禁卫军首领已经伤痕累累，只能凭借着意志力躲过要害之处的进攻，但剩下三人的剑像是躲不过的雨落在他身上。
李长山也早已精疲力尽，他被曹璋死死纠缠着无法再帮那名禁卫军首领。
而殿门外“砰砰”地声音还在继续，朝臣和宫中贵人们死死抵住案台，被外力多次撞击在地，也几乎耗尽了体力。
而殿门与墙壁之间的梁木已然裂开，整个殿门也被乱剑砍得破败不堪。
外面死士的耐心彷佛用尽，正在叠罗汉一样准备从殿门破败的地方强行爬进来。
有几人已然注意到，只能拿起地上的酒壶，长剑阻止。但几乎无济于事。
皇后看着他们苦苦支撑的样子不禁大笑。
凌乱的发冠和衣袍让她的笑声更显疯癫。
“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她挑衅地看向顾若雪，又对着另一边的朝臣家眷反了一个白眼。”
“若是此刻束手就擒，本宫还能给你们一个全尸，不伤及族人。
若是仍旧不知悔改，到了明日，可就是诛九族的罪了。”
说来也怪，明明第一次威胁时尚有人犹豫。可此时，大家纷纷沉默起来，只静静地盯着殿门口看，目光中都是沉静。大有一旦贼人进来，便鱼死网破之意。
“哼！”
皇后冷哼一声，“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
殿中央的那名禁卫军最先坚持不住，被三人合力围在中央。长剑刺去，他再也没有力气抵挡。三柄长剑穿过他的两肩，腰腹。而后狠狠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他满嘴血沫，头垂着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时便看到面对他的一人面色狰狞，提着长剑向他刺去。
就这样吧，也不算枉死。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禁卫军护驾！尔等叛贼速速就擒！”
一行人快步奔向太清殿，楚天阔洪亮的声音传进殿内所有人的耳中。一刹那，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
“救兵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打破一瞬的沉默。
顾若雪飞奔下台，顺便拿起两个酒壶用力地向那三人砸去。趁他们躲闪时拼尽全力将那名禁卫军首领拉到一旁。
殿外传来突然的变故，已经让那三人无心关注顾若雪的行为。他们提着剑，面上露出茫然之色，看向曹璋。
顾若雪连忙跑到殿内的帷幔处，用剑割下一大段帷幔飞奔着跑到那名禁卫军首领身旁，将他腰腹最紧要的伤口堵住。
“宫中其他的禁卫军已经到了，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顾若雪回过头怒瞪着曹璋和剩下的三名贼人。
“你自己小心扶着伤口，千万要挺住！”
顾若雪叮嘱一声后，又站起身往李长山处走去。
殿外的厮杀声又响起，只是这次殿门不再遭受强大的冲击。所有人都靠在殿门后的案台上，等待着外面厮杀的结果。
“李长山，你身上的伤势如何？”顾若雪一脸担忧地拉过李长山，检查他身上的伤势。刚从他的肩膀摸到手臂，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你”
李长山按住她的手，冷静的目光对上她蓄起泪水的眸子，无声地摇了摇头。
顾若雪偏过头看去，曹璋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曹大人难道还要一条路走到黑吗？”
曹璋闻言，面上肌肉抽动一瞬，“哼！”
“禁卫军又如何，我曹家的死士也不是白养的！”
他有些狂躁地在台上前后踱步，“战局未定，一介妇人也敢猖狂？”
皇后同样被殿外楚天阔带来禁卫军增援的消息刺激到，看向李长山和顾若雪的目光已经带着一丝疯狂。
“兄长！先杀了李长山！和这个贱人！”
皇后站在曹璋身后，语气凌厉。
“无论今日谁胜，本宫都要他们给我的轩儿陪葬！”
李长山下意识挡在顾若雪身前，微微颤抖的手臂已经昭示出他几乎无法提动手中的剑。
“你口口声声要李长山给太子陪葬，你可知道太子临死前说了什么？”
提起李长轩，皇后的神色有一刹那的缓和。她带着敌意看向顾若雪。
“我儿临终前说什么，你又怎么知道？“
“当日我与太子一同被甲勒掳走，即将到达边境时太子已经料到自己恐有不测。便将缠绕自己内心十几年的痛苦说与我和孙娘子听。”
顾若雪眸光一闪，“想必皇后娘娘早已经见过孙娘子，难道她并未同您说起过太子的事吗？”
皇后听到她提起孙听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初要不是孙威向皇帝投诚背叛五皇子。那今日就可以坐收渔利，又怎至于和李长山缠斗到现在。
顾若雪察觉到她不悦的神色，便知孙听琴并没有将太子的事说出来。她看了一眼殿外，迅速收回目光。
“什么十几年的痛苦，你别妄想编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诳我！”皇后怒道：“兄长，快快动手！”
“我诳你？”顾若雪朗声道：“那我便问皇后娘娘一句，当年带着年幼的太子当着陛下等人的面陷害太子的教书先生和良妃娘娘之事，是真还是假？”
皇后愤怒的面色因着她这一段话有一刹那的空白。
殿外嘈杂声不断，但是殿内其他人却都将顾若雪所言听得明明白白。
有几位年纪稍长的妃子不自觉地对视起来。
“你胡说八道！”皇后回过神，收回脸上的慌乱。怒而指向李长山。
“呵，恒王殿下想为自己母妃的奸情开脱，也不至于让轩儿这个已死之人来为你的母妃作证吧！”
“哈哈哈哈哈”
她猖狂的笑声和扭曲的面容与十几年前的样子相重合，李长山的目光顿时冷下来。
“颠倒是非不承认真相的是你！当初与荣妃还有孙威一同设计陷害良妃的也是你！”
顾若雪上前一步，将李长山拉到自己身后。
“太子殿下那年不过七岁，便被你拉着去作证。他亲口告诉我，此后经年自己的恩师和良妃娘娘苦苦哀求的样子总是会在他梦中出现！”
“你可曾在乎过自己当初的做法对一个孩童而言何其残忍？”
皇后脸上的笑意此刻已然消失，有些无措地四处张望，可是殿内并没有李长轩的身影，也不会再出现。
“你逼迫他跟李长山比，小心提防五皇子，还要时不时讨陛下欢心。”
“你强迫他把对李长山的愧疚硬生生隐藏到对他的憎恨之外，你也忽视他想要体会手足之情的需求！”
“你在他想要娶孙听琴为太子妃时百般阻挠，更逼着他去纳曹氏，你的侄女为侧妃。”
顾若雪讲李长山曾经暴露出的，对皇后不满的一桩桩一件件，掷地有声地讲出。
“他自己都分不清你到底是为他好，还是为你们曹家好。”
顾若雪望着皇后颤抖的嘴唇，忽然有些同情。
“直到被甲勒掳走，离开你的那些日子里。他才一遍遍地回想从前。”顾若雪的声音放缓，“因为我和李长山的关系，他主动与我讲起当年的事。”
皇后缓缓抬起头，面色灰白。
“当年？当年的事？”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他小小年纪知道什么？”
“哼！李长山，你别妄想！”
“那他为何让我带他向李长山道歉？为何说自己对良妃和未出世的孩子的歉意，会九泉之下亲口对他们说？”
顾若雪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皇后直到现在还要不遗余力地掩盖当年真相的行为，让她收回了自己内心的同情。
“你说什么？”皇后瞪大了双眼。
“不可能，我的轩儿不会说出这些话！更不会对李长山说这些话！”她将案台上的东西全部挥倒在地。
“不可能，杀了他们！我要他们给我的轩儿陪葬！”
她夺过曹璋手中的长剑便要向李长山和顾若雪刺去，却被两人闪身躲开。
“曹璋！还有你们三个，愣着做什么！”
眼看着皇后的情绪已经不受控制，顾若雪只能焦急地看向殿外。
“殿内的贵人，请将门打开。禁卫军统领钟良前来护驾！”
李长山和顾若雪对视一眼，来了！
“快开门！”
李长山对着殿门后的众人喊道，随即揽着顾若雪的腰从高台一跃而下。
“杀了他们！”
曹璋深知无力回天，但心中实在不甘，便对着殿中那三人命令道。
三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各自眼中的犹豫。
毕竟胜负已定，此刻停手说不定还有回头路可走。
李长山在殿内空旷之处站定，嘴角已经溢出一丝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