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见皇后又仰天大笑起来。不过这次的笑声不似方才那般凄厉，而是夹杂着嘲弄。
殿内的人纷纷侧目，以为她是得了失心疯。
李长山眉头皱得更紧，正欲开口，便听到殿外一阵骚动。
“兄长！”
皇后的一声饱含委屈的呼喊，才让大家意识到外面来人是谁。
曹国舅带着曹家几名壮年手持武器冲进殿内，殿外几名禁卫军首领与曹家带来的侍卫对峙。
顾若雪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皇后要对李琮信下毒手。原来她早有预谋。无论方才赢的是李长赫还是李长山，她都会坐收渔利。只是李琮信突然宣布储君之位，加速了这个进程。
“这该怎么办啊？”顾若雪已经听到几名妃子的哭泣声，身旁的陈昭仪面色倒是尚可。许昭容或许经历方才皇后的震慑，又担忧李清媛，此时早已强撑不住，默默流下泪水。
顾若雪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娘娘不必太过担忧，曹家就算想篡位，也不敢贸然实施暴行。况且这宫中还有三千禁卫军，他们野心未必能成。”
说着，她摸了摸胸前的虎符，看向李长山。
李长山也恰好看向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臣参加皇后娘娘！”曹国舅无视身上佩剑，恭敬地向皇后行了个礼。又将目光移到已经李琮信已经僵硬的遗体上，作势拜了拜，“臣恭送先帝！”
而后朝着皇后跪下，朗声道：“陛下殡天事出突然，当由皇后娘娘垂帘听政，操持宫中之事。”
说完，他挑衅的目光瞥向李长山。
“回国舅，陛下去世前，已经下旨将储君之位传于恒王殿下。”陈公公看了一眼李长山，斟酌着开口：“大庆自开国来，便没有后宫干政的先例……”
“哦？”曹国舅蓦地站起身，气势凌人，“没有先例是几位先皇离世时，储君早就立好。可如今太子逝去，你说陛下临死前立恒王殿下为储君？那圣旨在何处？”
曹国舅伸出手臂嗤笑着向陈公公道：“陛下若是真的下了圣旨，那本官定会奉旨行事，只是要劳烦公公将圣旨拿出来看看了。”
这样子，摆明了算准李琮信死前并未来得及拟旨。
陈公公无奈讪笑：“国舅爷，陛下尚未来得及拟旨，便遭此不测。可他金口玉言，在座的贵人都听到了啊。”
“是吗？”曹国舅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视一圈，在顾若雪和楚天阔的身上顿了顿，继续道：“那请问诸位，除恒王府相关的人，其他还有谁听到陛下立储君的话呢？”
他掌心一动，身侧的剑鞘顿时“铮”地一声，一丝寒光冒出，震得殿内鸦雀无声。
“可是方才，父皇确实已经宣布立大皇兄为储君啊。”几位皇子中传来一个稚嫩的，战战兢兢的声音。
曹国舅狠毒的目光瞬间如寒光般扫射过去，那名小皇子已经被身后的母妃死死捂住嘴巴。
“不。”那名妃子早已吓得浑身颤抖，“他、他记错了。我们，什么，什么都没有听到。”
曹国舅踱步走向她二人，手掌压在显露的剑刃上，一脸不虞。
周围的人见状连忙散开，只剩下那名妃子拖着怀里的小皇子无措地后退，直至跌倒在地。
“哼！”
曹国舅一声嗤笑，拔出腰间的佩剑往前刺去。
那名妃子将孩子护在怀中尖叫地缩成一团。
一直在默默观察的顾若雪从她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二人推向一旁。
“顾娘子！”
只听“叮”地一声，利器相撞的声音在顾若雪耳边炸开。她睁开眼睛，看到曹国舅一脸怒气地站在据她不过一尺远的距离。
顾若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长山正面色冷峻地从台上缓步走下。
“曹大人，这是在皇宫，不是在曹家。后宫的皇子嫔妃，还有本王的内人。都不是你可以随随便便刀剑相向的。”
顾若雪连忙将已经吓坏的妃子和皇子扶起来拉到身后，“皇后娘娘，您身为后宫之主，放任曹大人做出此等出格之事，难不成是想今晚血洗后宫，将这大庆江山换个姓？”
“住口！”一旁的曹国舅闻言，转头怒目而视，言语间就要将手中的长剑再次挥起。
李长山眼疾手快，长臂一伸握指成拳，扣住曹国舅的手腕。曹国舅只觉得手臂一麻，手中的剑已经掉落在地。
一旁的曹家人见状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剑便要上前，李长山侧目而视，不怒自威的目光顿时止住了几人的动作。
几位禁卫军首领也下意识抽出长剑严阵以待。
皇后抬起手，制止了几名曹家人。
她走下台来，笑道：“顾娘子莫要空口造谣，这大庆的江山姓李。本宫区区一个妇人，又有何能力让大庆改姓？”
她说完这一番话，又目光扫过四周，几位老臣的面色缓和了许多。
“陛下方才确实有说过立储君之事。但他久卧病榻，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况且病发突然，圣意难免混乱。”
顾若雪和李长山对视一眼，看样子，皇后是想要指鹿为马。这殿内的朝臣，难免不会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家眷的性命而认同皇后的话。
“娘娘所言极是。”
两人目光尚未分开，便听到太子一党有人附和。
“微臣也认为，应该按照曹国舅的建议，让皇后娘娘垂帘听政。至于储君之位……”
几名朝臣的目光都落在李长山身上，毕竟方才李琮信确确实实金口玉言下过口谕的。
“储君之位诸位不用担忧。”
皇后又回到了端庄的样子，“轩儿虽然命薄，但是上天垂怜。”
说着，她嘴角扬起，带着讽刺的目光看向李长山。
“太子被北狄贼人劫走后不久，他宫中的曹侧妃便查出已有身孕。如今算来，已经快七个月了。
苍天保佑，我大庆血脉得以延续。待孩子生下来，本宫便会下令立他为新帝。也会从诸位中挑选辅政大臣，待他成年，便可临朝亲政。”
“哼”
李长山一声轻笑打断了她的幻想，“皇后娘娘确定这孩子一定是太子殿下的？”
皇后脸上的笑意尚未收回，便听到这一句猜忌。她脸色变了又变，怒道：“自然是太子殿下的 ！李长山，你别妄想能够通过污蔑太子血脉来得到储君的位置！”
“呵呵。”
“皇后娘娘，太子血脉是否为真本王并不在意，只是随口一说，你又何必当真呢？”
李长山面上露出一丝讥讽，“本王在意的是，亲手毒害陛下的你，又有何颜面对我大庆储君之位指手画脚？”
皇后脸色一变，“你不要血口喷人，那杯毒酒虽是本宫递的，但是酒中的毒可不是本宫下的。陛下临终前本宫略有失态，也不过是想起这几十年相处中的不满，发泄而已。说本宫下毒害死陛下，又有什么证据？”
眼见这场浑水越搅越混，几名禁卫军的首领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听哪一方，更害怕选错。
李长山讽刺的目光定定地看向皇后，“下毒之事好查，凤栖宫的主事太监和嬷嬷的嘴，也不难撬开。再顺着鸩酒的来源去看是否与你曹家有关，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李长山，本宫宫里的人和曹府之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事关陛下中毒真相，本王自然要管！”李长山勾唇，“若是娘娘问心无愧，那便让大理寺带着太医院去查，你曹家与恒王府均不插手。”
皇后见他揪着李琮信的死不放，不禁咬牙切齿。若是放任去查，真相倒是其次，怕的是放虎归山。边境的军士现在可是听他李长山的。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给曹国舅使了个眼色。
后者见状点了点头，捞出身旁一人的佩剑狠狠插在地上。
“恒王殿下不必说那么多，在座的各位也不必多言。本官只一句话：方才皇后娘娘的话，同意的，今日安然回去，不同意的，本官也会送你们去陪先帝。”
曹国舅恶狠狠地环顾一周，“黄泉路长，陛下一人也会孤单，不如就从后宫的贵人开始。”
他的目光落在嫔妃和皇子公主们站定的地方，与顾若雪对视时眼中的恨意更是无法遮掩。
“诸位贵人觉得，方才皇后娘娘所提的垂帘听政，立曹侧妃所生之子为储君，可有人有异议？”
众人互相看了几眼，都是敢怒不敢言，躲在顾若雪身后的那名妃子更是低着头，紧紧捂住小皇子的嘴巴。
许昭容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想到自己年幼的女儿，终究是没有勇气开口，只敢默默拭去眼泪。
“咳咳。”许昭容正在伤感，听到头顶传来细微的有些试探的声音，“可是，怎么就确定曹侧妃所生的，一定是个男孩呢？”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陈昭仪身上。
曹国舅一脸怒气地抬步走去，顾若雪见状上前一步挡在陈昭仪身前。